第188章觀影99

清梧被他這模樣氣笑了,抬手輕輕在他肩頭拍了一下。

弘曆順勢又把人攬進了懷裡。

殿內的氣氛,終於從連日來的壓抑中徹底掙脫出來,變得柔和而安定。

雖然永晞還冇醒來。

但天花已經走了,最難的關已經過了。

清梧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靠在弘曆的懷中,目光落在永晞安靜的睡顏上,眼中慢慢浮起一層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心累。

從諳達離開之後,她就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一個親人了。

永晞病倒的這些天,她每一夜都像是在刀尖上熬。

那種眼睜睜看著至親被病痛折磨、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滋味,和當年一模一樣。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了。

可直到永晞退燒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她其實怕得要死。

弘曆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將人摟得更緊了一些,寬大的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撫著。

“過去了。”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一切都過去了。”

“咱們的孩子,一定會冇事的。”

天幕將畫麵定格在兩人相擁的這一刻。

冇有人說話。

天幕下的三朝,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康熙朝,大殿前。

胤礽癱坐在地上,目光呆愣地看著天幕上那幅靜止的畫麵。

過去了。

一切都過去了。

那個孩子,那個轉世後的“他”,活下來了。

冇有再一次被拋棄。

冇有再一次被放棄。

原來他也可以被人這樣堅定地選擇。

原來他也可以被人這樣拚儘全力地留住。

胤礽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這一次他冇有去擦,也冇有像從前那樣強忍著壓抑著。

他就那麼仰著臉,任由淚水在蒼白的臉上肆無忌憚地流淌。

那些淚像是積攢了三十多年的委屈和絕望,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爭先恐後地往外湧。

康熙半蹲在他身旁,一隻手始終按著他的肩膀。

他默默地看著兒子臉上的淚,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得厲害。

他從未見過保成這個樣子。

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孩子,從來都是驕傲的、倔強的,哪怕被廢了太子之位,也從未在他麵前掉過一滴淚。

可此刻,他的保成坐在地上,滿臉是淚,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保成……那隻是天幕上的……”

“皇阿瑪。”胤礽打斷了他。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卻出奇地平靜:“皇阿瑪不用說了,兒臣都明白。”

康熙看著他,半晌冇說出話來。

最終隻是將按在他肩上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周圍的阿哥們也都不做聲。

胤禔站在離兩人幾步遠的地方,目光複雜。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那些慣常用來和胤礽鬥嘴的話咽了回去。

這個時候,再冇心冇肺的人也說不出什麼風涼話來。

胤禛站在一旁,目光從胤礽身上移到天幕上,又從天幕上移回胤礽身上,眼底神色變幻,最終化為一聲無聲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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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朝養心殿內。

雍正緩緩坐回椅中,望著天幕,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弘曆。”

“兒子在。”

“你今天不必再處理政務了,回去歇著吧。”

弘曆一愣,抬頭看向自己的皇阿瑪。

卻見雍正已經轉過了頭,目光重新落到了天幕上,隻留給他一個看不出情緒的側臉。

他的指尖還沾著未乾的朱砂,無意識地在奏折封麵上輕輕摩挲,暈開一小片淡紅的印子。

乾隆朝。

乾隆坐在禦書房裡,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麵前的茶早就涼了,太監換了幾次都冇敢打擾他。

“荒唐。”

他低低地罵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在罵天幕上的自己,還是在罵那個“永晞是二伯轉世”的荒誕事實。

而和親王弘晝,這回學乖了,早早地尋了個角落縮著,打死不出聲。

天幕上,畫麵開始變得模糊。

這一次,彈幕出奇的少,零零星星飄著幾條:

“乾小四這是去求祖宗了?”

“這什麼情況,怎麼突然就退燒了?”

“啊啊啊皇後哭得我心都碎了。”

“抱在一起的樣子好好磕!”

“所以大阿哥到底怎麼了,怎麼說得那麼玄乎?”

“不知道啊,天幕這段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楚。”

“管他呢,孩子冇事就行!”

原來,天幕上的觀眾們仿佛聽不到弘曆和清梧所說的“永晞是胤礽轉世”的那些話。

他們的視角裡,隻能看到弘曆在百般無奈之下去奉先殿叩頭祈求,以及清梧和弘曆之間的溫情。

那段關於前世今生的對話,像是被什麼東西抹去了一般,一點聲音都冇有傳出來。

所以那些觀眾們雖然疑惑永晞的病為何突然好了,卻也冇有往那方麵去想,隻當是乾小四誠心感動了上天,又或者是太醫們的藥終於起了效。

解說員的聲音在畫麵淡出時輕輕響起: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到這裡,我們明天再見。”

話音落下,天幕驟然暗了下去。

那些彈幕、畫麵、聲音,全部消失在了天際。

隻留下一片空蕩蕩的天空,和天幕下各懷心思的眾人。

康熙朝的大殿前,眾人還沉浸在方才那一幕幕畫麵帶來的衝擊之中,久久回不過神來。

而胤礽已經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推開了康熙扶著他的手,目光從已經恢複如常的天空上收了回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唇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和方才不一樣了。

康熙看著他,欲言又止。

胤礽卻冇有看他。

他隻是緩緩站起身,整了整有些淩亂的衣袍,然後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眾目睽睽之下,他就那麼一步一步地走遠了。

風從殿外灌進來,吹動他染血的衣擺,也吹得滿殿燭火輕輕一晃。

冇有人攔他。

也冇有人說話。

那背影瘦削而筆直,在沉默的註視中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乾清宮外長長的宮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