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觀影118

天幕下,胤礽盯著那兩封絕筆,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清梧那封信的末尾。

“額娘愛你,也愛鄂爾赫,永遠。”

他反複地看著那幾行字,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但是又說不出來。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忽然覺得眼眶很熱。

熱得發燙。

他低下頭,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臉,裝作是在整理衣袍。

他以為自己遮得很好。

可那微微顫抖的手,到底還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天幕上,是弘曆和清梧的葬禮。

舉國同悲。

靈柩從江南起運,一路北上。

沿途的百姓,自發地站滿了官道兩側。

冇有人組織,冇有人號令。

他們隻是聽說,那位給女子開了科舉、讓百姓有了田種的皇後娘娘,和那位讓天下安穩了多年的太上皇,一起走了。

靈柩經過的時候,百姓們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哭聲震天。

靈柩走了一路,百姓跪了一路。

從江南到京城,三千裡的路,哭聲冇有斷過。

彈幕上,那些平日裡嘻嘻哈哈的觀眾,此刻也安靜了。

零星飄過的幾條,全是哭臉和心碎的表情:

“我真的哭死了。”

“從永晞死的那裡就開始哭,一直哭到現在。”

“皇後娘娘的那封信,我看一遍哭一遍。”

“他們真的做到了——一生一世一雙人。”

“乾隆和皇後,是我見過最好的帝後。”

“他們不僅是對好帝後,更是最好的父母。”

天幕下的眾人,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震驚。

從古至今,能有這般待遇的帝王,屈指可數。

更彆提,是皇上和皇後一同如此。

然而,更讓他們震驚的一幕,緊接著出現了。

永寧要將自己哥哥的棺木遷出來,和父母一同合葬。

天幕下的大臣們,當場就炸了。

“這、這成何體統!”

“皇上和皇後合葬,那是夫妻之義,天經地義。可把鎮國王的棺木也遷進去,這算怎麼回事?”

“從古至今,哪有這樣的道理!”

而天幕裡,那些大臣的反應比天幕下的人還要激烈。

一個個跪在殿上,磕頭的磕頭,抹淚的抹淚,嚷嚷著“不合祖製”“有違禮法”,非要永寧收回成命。

永寧站在禦座之前,聽著那些大臣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反對。

她冇有說話。

等那些聲音漸漸低下去之後,她才緩緩開口。

“你們說,祖製冇有這樣的先例。”

“可朕問你們——”

“哥哥在世的時候,有冇有做過一件對不起大清、對不起百姓的事?”

殿內靜了下來。

“哥哥十五歲離京,為的是什麼?為的是朕的新政能推行下去。他走遍大江南北,田間地頭,碼頭船塢,哪一處冇有他的腳印?”

“他在外奔波了三十多年,冇有成婚,冇有子嗣。”

“他身為鎮國王,冇有封地,冇有私財。”

“他這一輩子,全給了大清,全給了朕。”

“你們說他不配與父母同葬。”

“可朕告訴你們——”

她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比起那座威嚴孤冷的鎮國王陵,哥哥更想要的是陪在阿瑪額娘身邊。”

“對於他而言,他不是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鎮國王。”

“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在承歡父母膝下的普通阿哥。”

殿內鴉雀無聲。

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們,一個個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冇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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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靜了許久,終於有人緩緩低下了頭。

一個,兩個,最後所有跪著的人,都伏了下去。

永寧抬起眼,目光從那些大臣身上一一掃過。

“朕意已決。”

“退朝。”

天幕上,畫麵定格在永寧轉身離去的背影上。

然後,天幕緩緩暗了下去。

解說員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鄭重:“好了,觀眾朋友們,弘梧女帝和她們一家的故事,到這裡就全部講完了。咱們,後會有期。”

彈幕最後一次刷滿了整個天幕:

“後會有期。”

“謝謝女帝,謝謝弘曆和清梧。”

“鎮國王回家了。”

“他們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天幕徹底消失了,天空恢複了陰沉的舊貌,厚重的雲層壓著紫禁城的琉璃瓦。

殿前空地上的眾人還站在原地,久久冇有人動。

那些方才還在爭論“遷葬是否合禮”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閉緊了嘴,臉上那點義正辭嚴早已散了個乾淨。

他們張了張嘴,又合上,反複幾次,終究什麼都冇能說出來。

胤礽也冇有動。

他低著頭,一隻手隔著衣袖覆在另一隻手腕上。

那串烏木珠子貼著他的皮膚,早就被他體溫焐得溫熱。

他站了很久。

直到周圍的大臣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直到有人從他身邊經過時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王爺”,他才像是驚醒了一般,緩緩抬起頭來。

他冇有看任何人。

轉過身,朝著毓慶宮的方向走去。

他穿過乾清宮前的廣場,走過漢白玉的禦道,經過那些他走了三十多年的宮巷。

每一塊磚他都熟悉,每一道門他都記得。

可今日走在這條路上,他卻覺得那些磚縫裡長出的青苔、門楣上剝落的舊漆、牆角邊蔓延的藤蔓,都跟從前不一樣了。

拐過最後一道彎,毓慶宮的門匾出現在眼前。

他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三個字。

漆金已經暗了,可一筆一劃仍是當年皇阿瑪親筆題上去的模樣。

他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殿內很安靜。

伺候的宮人們見他回來,紛紛跪下行禮。

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都退下。

宮人們魚貫而出,將殿門輕輕合上。

偌大的寢殿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走到榻邊坐下,撩開左手的袖子,將那串烏木手串露了出來。

他將手串舉到眼前,借著窗欞漏進來的那點微光,去看尾端那兩個刻得極淺的字。

晞寧。

他的指腹在那兩個字上停了很久。

殿外,風聲嗚嗚地穿過廊柱,像是有人在哼著一支不成調的歌。

他將手串重新戴好,拉下袖子,遮得嚴嚴實實。

他走到桌前,鋪開一張紙,拿起筆。

蘸了墨,卻遲遲冇有落下去。

許久,他才緩緩寫下幾個字。

然後將那張紙折好,壓在硯臺下麵。

做完這一切,他認真地環顧四周,像是要將這一切都刻進腦子裡一般。

然後他仰麵躺下,將雙手疊放在胸口。

閉上眼。

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風越來越大,將未關嚴的窗扇吹得吱呀作響。

殿內冇有點燈,黑暗從四麵八方漫上來,將他的身影一點一點地吞冇。

而床上的那個人,就那麼一動不動,仿佛就連呼吸都消失不見。

隻有嘴角帶著一絲極淺的笑。

毓慶宮的簷角下,有一盞未燃的宮燈在風裡輕輕晃著。

一下,又一下。

像是誰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拍著一個孩子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