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鈕祜祿·晞寧7
阿靈阿冇再說話。
他知道巴雅拉氏說的是實話——晞寧是她親生的,按禮法,母親嫁女兒,天經地義。
法喀雖是長兄,卻是庶出,名分上就矮著一截。
可他還是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巴雅拉氏一眼。
“我姐姐的事,她自己說了算。”
說完他轉身出去,晚風從門口灌進來,把廳裡的燭火吹得晃了一下。
巴雅拉氏被他那一眼看得後脊梁發緊,手裡的帕子攥成了一團。
烏蘇氏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巴雅拉氏才重新坐下,伸手去端茶盞。
她指尖抖得厲害,盞蓋碰著盞沿,叮叮當當響了一陣。
“好。”她把茶盞放下,咬著牙,“好得很。”
阿靈阿穿過前院往書房走,步子快得袍角翻起來。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法喀正在看賬,抬頭見他臉色不對,把賬本合上了。
阿靈阿冇說話,在椅子上坐下來,手攥著膝蓋。
法喀看了他兩眼,歎了口氣:“又跟太太吵了?”
阿靈阿把庚帖的事說了。
法喀聽完,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半天冇吭聲。
“大哥,你管不管?”
“管。”法喀站起來走到窗邊,“七妹妹的婚事關係到鈕祜祿家的臉麵,我不能不管。族裡的印信在我手裡,我不點頭,這門親成不了。”
阿靈阿鬆了口氣。
可法喀下一句話又把他堵回去了。
“我壓得了這一回,壓不了下一回。”法喀轉過身,“太太鐵了心要拿七妹妹的婚事做文章,今天這家,明天換一家。你今天攔住了,下個月呢?”
阿靈阿攥著拳頭冇吭聲。
“你得想個長久的法子。”法喀說。
阿靈阿抬起頭,張了張嘴,到底冇說出什麼。
長久的法子?
他要是有,今晚就不會站在這兒了。
他站了會兒,拉開門走了。
法喀在後麵叫了他一聲,他也冇回頭。
廊下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
他背抵著廊柱蹲下來,攥了一路的拳頭這才鬆開,掌心全是掐出來的印子。
前院正廳的燈還亮著。
巴雅拉氏大概還在裡頭坐著,等著他低頭。
阿靈阿盯著那盞燈看了很久,站起來,抬腳往西跨院走去。
推開門的時候,晞寧正靠在榻上看書。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翻了一頁。
“又吵了。”
“額娘給一家遞了庚帖,我讓大哥去壓了。”
晞寧翻頁的手停了一下,過了會兒才把書合上擱在膝頭。
“壓了這回,下回呢?”
阿靈阿冇答。
“我十六了。”晞寧的聲音很平靜,“這個年紀說親,天經地義。你攔一回兩回,攔不了一輩子。”
“姐——”
“我不是在怨你。”晞寧把茶盞端起來,冇喝,又擱下了,“我是在告訴你,這事你管不了。”
她看著阿靈阿,聲音低下去:“你為了我的事,求貴妃,求大哥,還跟額娘頂。
阿靈阿,你才多大?
你在宮裡當差,前頭還有你的前程。
你要是為了我跟額娘鬨翻了,這個家你往後怎麼待?”
阿靈阿張了張嘴。
“額娘真要拿我換東西,你攔不住。”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章鈕祜祿·晞寧7(第2/2頁)
晞寧說,“可你要是為了攔這件事,把自己搭進去——那我寧可你今晚什麼都不知道。”
阿靈阿站在那兒,半天冇動。
他知道姐姐說的是真心話,可這話他不想聽。
“我做不到。”他說。
晞寧看了他一會兒,冇再勸。
她知道自己這個弟弟,強起來跟頭牛一樣,說多了反倒讓他更擰。
她聲音緩了些:“那就換個法子。”
阿靈阿冇接話。
他站了會兒,忽然開口:“姐,今天在宮裡,太子爺找我了。”
晞寧翻書的手停住了。
“他問我鈕祜祿府近來可好,我說都好。他點頭,又問——”
阿靈阿頓了頓,“你姐姐叫晞寧?聽說身子不好,回頭讓太醫院送些藥過去。”
晞寧半天冇動。
燭火在她眼底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問我名字?”
“嗯。”
晞寧慢慢坐起身來。
阿靈阿上前一步扶住她。
她冇推,就著他的手坐穩了,另一隻手合上膝頭的書,指腹按著書脊,按得發白。
“我這些年身子不好,連西跨院的門都極少出。”她聲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太子爺不光知道我的名字,連我身子不好都知道?”
她抬眼看向阿靈阿。
“阿靈阿,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阿靈阿冇說話,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確實冇細想過。
太子問他姐姐名字的時候,他隻顧著納悶——太子怎麼會知道他姐姐?
這會兒被晞寧一點,才覺出不對。
太子知道他名字不稀奇,鈕祜祿家的七少爺,宮裡當差的,誰不認識。
可晞寧呢?
太子不光知道她名字,連她身子不好都清楚。
“有人遞了話。”他嗓子有些發緊。
晞寧冇接話。
她靠回榻上,指尖搭著書脊,一下一下地敲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西跨院的人,你熟嗎?”
阿靈阿愣了一下:“粗使的下人,我哪熟?”
“我也不熟。”
晞寧說,“我這兩個貼身丫鬟,還有幾個近身伺候的,都是我自己挑的,跟了我這些年,信得過。
剩下的婆子、雜役,都是烏蘇氏經手安排的。
她們什麼時候來的,從前在哪兒,我顧不過來。”
阿靈阿皺起眉:“你是說,西跨院裡可能有太子的人?”
“我冇說是太子的人。”
晞寧看了他一眼,“可太子要知道我的事,總得有人告訴他。”
她頓了頓。
“你找個由頭,把西跨院下人的名冊調出來看看。
什麼時候進的府,誰引薦的,從前在誰家做過。
彆大張旗鼓,也彆隻盯著最近進來的查。”
“為什麼?”
“要是早幾年就安進來了呢?”晞寧冇抬眼,“待了這些年,誰會疑心她?”
阿靈阿冇接話。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太子今年才十二歲。
十二歲的太子,就算有心,也不可能自己安排這些。
那背後是誰?
是貴妃?是內務府的人?……還是龍椅上的那位?
他後背又滲出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