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幽明用陰鷙的目光掃向人群中的王軒。

而王軒感受到了幻幽明的目光,不禁深吸一口氣,對著他點了點頭,隨即大步走向了潮音殿的中央。

眾人看到他的行為後,紛紛提起了註意,他們都知道接下來才是幻家的殺招,就是不知道寧恒會怎樣應對。

「寧副使!」王軒對著寧恒深深一揖,姿態恭敬,「不知您是否還記得在下?昔日執法殿外……」

「不必多說。」寧恒打斷了王軒。

他主動邁步,站定在他麵前:「我隻想知道你是否已經收集好了證據,以及證據的真實性!」

聽聞此言,眾人不禁都是一愣,難道寧恒真的甘願當幻家的刀,幫幻家排除異己。

王軒心頭一震,不禁抬頭看向了寧恒,他也冇有想到寧恒竟然會如此輕易地答應。

他強裝鎮定,雙手奉上一枚儲物戒,聲音帶著一絲沉重。

「我既然在這裡等著寧副使,自然已經收集好了證據。」

「此戒中所涉三人,皆為百域盟中飽私囊丶蛀蝕南域根基的敗類!」

「證據確鑿,絕無虛言!我王軒願以道心起誓!懇請寧副使秉持大義,為南域除此毒瘤!」他再次深深一躬。

寧恒冇有立刻去接戒指。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掠過幻幽明眼中的得意,掠過幻玲瓏水光霧氣後難以捉摸眸光,最終落在那枚小小的戒指上。

他緩緩伸出手,接過了戒指後,卻冇有查看其中的內容。

他抬起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響徹每一個角落:

「我的能力有限,分辨證據的真假不應該是我做的事情,我也做不好。」

「所以我會將你交給我的東西交給執法殿,讓他們去查證。」

「我知道你會說執法殿會包庇這些人,這些證據交給執法殿後可能會徹底消失。」

「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執法殿無法給出合理的解釋,無法給出公正的裁決,或者乾脆讓這些證據石沉大海!」

「那我寧恒縱使粉身碎骨也要替你,替我,替南域兒女討一個說法!」

他的目光如同炬,掃過在場每一位身居高位的年輕天驕。

「我知道你們其中很多人會對我的選擇感到疑惑,甚至會說我愚蠢,當了一把被人利用的刀!」

「但若是冇有我這把刀,戒指中的名字難道就不該接受製裁嗎!」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沉痛的質問。

「如果當一把刀便可以斬碎那些蛀蟲,那我就是要當這把刀!」

「但絕非為一人丶一家之私利而揮動的刀!」

「我要做的,是懸在所有南域蛀蟲頭頂的無上利刃!」

「無論他是誰!身居何位!背景多深!隻要他敢損南域之公,肥一己之私。」

「我這把刀,便會毫不猶豫地斬下去!」

「縱使前方是萬丈深淵,刀斷人亡,亦在所不惜!」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那些或冷笑丶或漠然丶或眼神閃爍的麵孔,不禁輕笑了一下:

「你們儘可以嘲笑!嘲笑我螳臂當車,不自量力!嘲笑以我這微小的力量究竟能做到什麽,又能改變什麽!」

「嘲笑一個區區體藏境,妄想撼動你們盤根錯節的權柄!」

「你們或許在想,這把刀隻要敢落下,等待他的,唯有死亡一途!」

寧恒的臉上,忽然綻開一個無比燦爛笑容:

「但我可以無比明確地告訴你們,你們錯了,而且大錯特錯!錯的離譜!」

「因為我這把刀的身後——站著的是千千萬萬渴望公正丶渴望未來的南域兒女!」

「世間有不公,便有反抗!」

「今日若我倒下,明日便會有千千萬萬個『我』站出來!」

「縱使我粉身碎骨,我的血,也會染紅這麵名為『鬥爭』的旗幟!」

「我的血會讓所有人看清,這南域還是有人願意為了南域人的未來賭上自己的性命!

「而隻要我的血可以影響到一個南域人,那就是有意義的!」

「至於那些至今仍對我的話不屑一顧丶隻知權衡利弊丶明哲保身之人……」

寧恒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刺骨,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幾個之前嘲笑聲最大的方向。

「你們,便是我這把刀,接下來要清算的對象!」

「因為你們心中,隻有私利,冇有南域!」

「這種行為放在普通人身上冇有任何問題,但唯獨不能出現在你們的身上。」

「你們是百域盟未來的掌權者,若你們從骨子裡便認定我之所為是愚蠢,那南域的希望何在!」

「若你們以此『智慧』教導後代,百域盟的覆滅,便在眼前!」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冇有百域盟,你們憑什麽中州聖地世家麵前抬起頭?」

「拿什麽去阻止他們將南域的資源瓜分殆儘?!

「又有什麽資格,坐在這奢華的幻海舫上,嘲笑一個為南域未來搏命之人的『愚蠢』!」

說到這裡,寧恒攤開手掌,那枚儲物戒靜靜躺在他掌心。

他又從懷中取出另一枚樣式不同的戒指,聲音沉穩:

「來這裡之前,我還去了一趟齊家,冇錯,就是齊方的家族。」

「這是齊家交予我的,關於百域盟內另一些人的罪證。」

他環視全場,目光坦蕩,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決絕:

「你們中如果有想鏟除的異己,歡迎你們來找我,隻要有足夠的證據,我來幫你們問執法殿要個說法!」

「我已經吃飽了飯,並且冇有活著見到明日朝陽的打算,如果有人想要來殺我,我同樣歡迎!」

寧恒將兩枚儲物戒指緊緊握在手中,目光重新鎖定眼前的王軒,聲音平靜卻重若千鈞:

「現在,告訴我。我的回答,你可滿意?」

王軒如遭雷擊,他怔怔地看著寧恒眼中燃燒的信念,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般。

那份正氣淩然的大義,那份以身為炬丶照亮黑暗的決絕,讓他感覺自己如同陰溝裡最肮臟的老鼠,驟然暴露在烈日之下!

那份光明,讓他自慚形穢,無地自容!

他咬著牙,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攥緊了手掌垂下頭顱,不敢去看寧恒的眼睛。

潮音殿內,一片死寂!

這一次的寂靜,與之前看到寧恒實力的震撼截然不同,那是被一種超越生死丶超越個人得失的宏大理想所衝擊的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