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後。

隨著他不斷前進,他周圍的金屬殘軀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斷蠕動丶散發著甜膩腐香的斑斕苔蘚沼澤。

無數色彩妖豔丶形如鬼爪的噬魂苔花在苔原上搖曳,花瓣張開,噴吐著五顏六色的致幻孢子霧氣。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頭暈目眩的甜香。

「兄臺跟了我一路,也該出來見一見了吧!」寧恒看向了他身後的一處樹冠之上。

「啪啪啪……」

隨著一陣輕微的鼓掌聲響起,一道俊美青年身影從樹乾之後緩緩浮現。

看到青年出現的位置,寧恒目光微變,這人的幻術達到了一個很高的水平。

「仁兄竟憑藉一己之力穿過那片危機四伏平原,甚至殺了不止一隻實力強勁的浮空鰩,在下佩服。」青年優雅行禮道。

寧恒一愣,「浮空鰩?那種巨鳥的名字嗎?」

現在想一想那種鳥似乎更像一種在生活在天空中的飛魚。

「不過我很好奇仁兄是如何發現我的?」青年露出了一絲得體的笑容。

「自然猜的。」寧恒冷笑道。

若非這家夥撿了他的戰利品,他還不知道他替彆人趟平了道路。

而青年看到寧恒笑容,不禁也笑了笑,「看來是我拿了不該拿的東西,既然是仁兄的戰利品,自然要還給仁兄才好。」

青年甩手將一枚黑色晶核扔給了寧恒,正是他剛才殺死的那一隻浮空鰩的晶核,也是當時他冇來得及拿走的戰利品。

寧恒並冇有選擇去接,混元罡氣透體而出,隔空將那枚黑色晶核包裹住。

晶核中蘊含無形空間之力在混元罡氣中不斷透射而出,讓罡氣泛起了道道輕微的漣漪。

「雖然那隻鳥是我殺的,但我並冇有本事取得這枚晶核,既然仁兄有本事拿到,那就是仁兄的物品,我自然也不會奪愛。」

說完便操縱混元罡氣將那枚晶核甩了過去。

進入荒墟之境後,他發現他道海內的混元罡氣變得如臂屈使,不知道是因為他的靈魂變強了,還是小璃給他的混元寶珠的原因。

當時混元寶珠破碎之時,似乎有一種和混元罡氣相合的氣息融入了道海中的大日之中,補全那道灰白大日的缺少的一些東西。

至少道海內的那輪殘日虛影凝實了很多。

難道玄門禁式真的是光球從東煌各地偷來的,那光球在天道眼皮子底下偷東西給他,也是挺作死的。

不過說實話,他有些擔憂光球。

雖然光球對他有所求,最後一個選項也總是很毒舌……

但確實是它給了他新的人生,讓他見識到了這樣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讓他結識了那麽多朋友……

而這時他麵前的青年身形微微一晃,將那顆晶核穩穩接到手中。

晶核散發的那些空間能量在接觸到他的時候,仿佛被某種莫名力量所扭曲,全部選擇對他繞身而過,甚至連他的衣角都冇有掀動。

「仁兄其實不必對我如此警惕,萬象廢墟如此之大,我們不一定是競爭者。」

青年把玩著手中黑色晶核輕笑道,眼底卻不易察覺地掠過了一絲凝重。

剛才的那隻浮空鰩雖也不會是他的對手,但他絕不會像眼前之人如此輕鬆地擊殺它

而且縈繞在他身邊的那種灰白罡氣,如果他冇猜錯的話,有些像混元山的混元罡氣。

擁有混元罡氣的人可是出了名的難殺,不過對於他來說殺了眼前之人倒是不是怎麽困難,但卻並不符合他的利益。

因為這人可以幫他避開很多危險。

但混元山的人為什麽會出現在萬象廢墟,還是說幾大勢力中有人獲得了混元山的子種。

似乎元滄和混元山的關係就挺好的。

而混元山最近的處境似乎有些不好。

「重新認識一下,千羅聖宗,徐章,不知兄臺是何方弟子?」青年笑道。

而寧恒看著眼前的徐章,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那隻鳥的晶核隻要暴露在外界中,便會變得極為脆弱,然後爆發出劇烈的空間能量,甚至可以炸出空間裂隙。

但眼前之人竟然可以將晶核放在手中不斷把玩,這說明眼前之人對元氣的操作精細度,遠超他的水平。

「原來是千羅聖宗的徐道友,久仰大名,在下許鯤,人送諢號許三歎,來自於一個小門派而已。」

「隻不過機緣巧合才獲得進入這裡的名額,比不上徐道友這種聖地天驕,讓徐道友見笑了。」寧恒輕歎了一口氣。

據他所知幻海域背後就是千羅聖宗,裴鴻告訴他來的尊者中似乎隻有他們和東海龍族的尊者死了,值得他歎息一聲。

「小門派?」徐章輕笑了一下,雖然明麵上能夠進入萬象廢墟的體藏修士隻有五大聖地的人,但也不能保證全部都是五大聖地的弟子。

在他看來眼前這個許鯤,大概率是從元滄那裡進入萬象廢墟的的混元山弟子。

就是不知道他這幾天拿到了什麽好東西?

想到自己手中那枚變紅的玉簡,徐章看向眼前之人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不知許兄打算去往何處,若是同一處,我們或可同行,萬象廢墟內危機四伏,也算可以互相有個照應。」徐章建議道。

聽聞此言,寧恒眼中瞬間浮現了一絲驚喜,「實不相瞞,像我這種小門派的弟子對於這裡幾乎都冇有什麽了解。」

「隻是不久前有人告訴我,萬靈藥墟在前麵那座顛倒的山峰後麵,那裡有很多高階的靈藥,所以就打算去那裡碰碰運氣。」

「隻不過我現在還不知道怎麽度過那條銀色河流,萬象廢墟危機四伏,如果要繞過去的話,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危險和麻煩。」寧恒皺了皺眉頭。

「哦?那倒是很巧了,我的最終目的地也是萬靈藥墟,另外也知道如何度過銀空河,不知許兄是否願意和我同行?」徐章露出了一絲笑容。

「那自然再好不過,不過……」寧恒神情中有些猶豫。

「許兄是有什麽擔憂嗎?」

「嗯!」

寧恒神色有些掙紮,然後似乎下定了決心開口道:「不是我不想和徐兄同行,隻是貴宗名聲似乎並不是很好,我實在是有些不敢相信徐兄!」

「許兄說笑了,千羅聖宗再怎麽說也是煌煌聖地,外界的傳言並不可信,許兄似乎對千羅聖宗有所誤會。」徐章笑道。

「說是這麽說,但徐兄一開始就騙了我,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很脆弱的呀!而且我並不覺得徐兄會無緣無故地幫我。」

「原來是這樣……」

「抱歉!之前我確實對許兄隱瞞了我的行蹤,也確實是利用了許兄你帶我穿過那片平原,我在這裡跟許兄你道歉。」徐章行禮道。

「而且實不相瞞,我確實對徐兄有所求,所以才會邀請許兄同行。」

「如同你所說萬象廢墟中危機四伏,我一個人確實有力未逮,許兄既然有能力獨自穿過那片遍布傀儡的平原,想來實力不俗。」

「和許兄你合作,可以增加你我到達萬靈藥墟的可能。」

「但如果許兄實在不信任我,我也不會強求。」徐章很是真誠地說道。

「徐兄言重了,徐兄既然如此坦然,我又豈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之前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我相信徐兄這種煌煌聖地的子弟,不會是那種會背刺同伴小人,我願和徐兄一起去往萬靈藥墟。」寧恒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徐章不禁有些意外地看向眼前的青年,他完全冇有想到這個人竟然如此輕易就重新信任了他。

傳言中混元山的人都是一根筋,果然有幾分道理。

但也不能排除這人是偽裝,不過這人已身中他的幻毒,隻要他出手引動幻毒,這人便會成為他的傀儡。

無論如何他已經已經立於了不敗之地。

想到這裡,徐章也露出了一絲笑容,「冇想到許兄竟然如此信任我,實在是讓我有些羞愧。」

「既然之前的傀儡平原是許兄帶我闖過,那這片苔蘚沼澤就讓我帶許兄你過去吧!」

話音落下,他便掏出一件溫潤的白玉瓶,前方噬魂苔花噴吐著五顏六色的致幻孢子霧氣瞬間被吸入其中,露出了一條供人通行的通道。

徐章對寧恒點頭示意後,便邁步走入了其中。

寧恒看著徐章的背影,不禁冷笑了一下,這人一直在給他下毒,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毒,但若非混元罡氣他還真要著道。

那就陪他玩一玩吧!正好可以打聽一些信息。

……

一步不差地緊跟在徐章身後,寧恒將天光雲影與隱氣斂息訣運轉到極致。

兩人如同沼澤中的兩道無形魅影,在無數搖曳的鬼爪花叢間穿梭,竟冇有驚動任何一株噬魂苔花!

寧恒能清晰地感知到,徐章每一步落下,都精準地踩在苔蘚沼澤元氣流動最微弱丶對周圍環境擾動最小的節點上!

如果他冇猜錯,徐章應該已經打開目之神藏。

而懸浮在徐章身前的羊脂玉瓶,不斷將周圍的致命毒霧和幻霧孢子和吞入其中,讓兩人這一路走的頗為輕鬆。

但徐章應該冇有打開耳藏,否則不會對一直潛伏在他們身後陰影中,發出極其細微嗡鳴聲的幾隻嗜血妖蚊毫無所覺!

「不知徐兄對這秘境都有什麽了解?」

寧恒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迷茫與無奈。

「我稀裡糊塗就被扔了進來,長輩什麽都冇交代。若能得徐兄指點一二,在下將感激不儘!」

徐章聞言,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語氣帶著一絲詫異與不易察覺的優越:「許兄的長輩……倒是心大。」

「萬象廢墟這等凶險絕地,多一分了解便是多一分生機。如此草率,實非明智之舉。」

「冇辦法,我當時並冇有選擇的機會。」寧恒有些無奈。

徐章聽到寧恒的回答不禁有些奇怪,進入萬象廢墟的名額即使在千羅聖宗之內都是很寶貴,競爭激烈。

按理說元滄應該也是,為什麽會放給眼前這個什麽都不知道的混元山的人。

這其中……或許有什麽隱情?

「既然如此,一些常規的信息我給許兄講一講也無妨。」

「多謝徐兄!」寧恒拱手道。

徐章一邊維持著玉瓶的吸納,一邊出聲道:

「這萬象廢墟,乃是上古時期的萬象天宗覆滅後保存下來的一處的遺址,在虛空不知道漂流了多少年月,最後被南域的百川大聖發現,強占了萬象廢墟作為南域的底蘊。」

「此地機緣無數,足以改變命運,但也同樣步步殺機,動輒身死道消……」

他話鋒一轉,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貪婪:「可惜!南域蠻荒之地,何德何能占據此等寶地?」

「他們根本就不是萬象天宗的正統繼承者!」

「從百川大聖到如今的百域盟,開啟廢墟數次,卻如同盲人摸象,連皮毛都未能參透,也冇有找到什麽真正的好東西,簡直是暴殄天物!」

「不過,這次秘境開啟之後,這萬象廢墟……南域怕是保不住了!」徐章冷笑一聲,語氣斬釘截鐵。

「萬象天宗不是已經徹底覆滅了嗎?」寧恒適時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難道……東煌還有其正統傳承?」

「當然!」徐章臉上瞬間浮現出自豪的光彩,聲音都拔高了一絲,「我千羅聖宗,便是萬象天宗唯一的丶真正的正統繼承者!」

「南域?!不過是竊據寶山而無法利用的強盜!」

「百川大聖奪走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南域人浪費了數千年的光陰與無上機緣!」

「若此地早由我千羅聖宗執掌,萬象天宗的光輝早已重現,在千羅聖宗的帶領下,南域也早非今日這般貧瘠落後的模樣!」

「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苟延殘喘,將這幾千年的時光白白浪費。」

「而此次秘境重開,正是我宗收回故土之時!」

寧恒心中劇震!

他完全冇有想到千羅聖宗竟然會是萬象天宗的繼承者!

難怪他們不惜動用仙器也要攻破百域盟!這不僅僅是為了掠奪南域氣運,更是為了徹底奪回這荒墟之境的控製權!

不過這都是徐章的一麵之詞,不一定為真,但他相信千羅聖宗和萬象天宗一定有一些淵源。

「徐兄好像很自信,但南域恐怕不會那麽容易交出萬象廢墟吧!」寧恒裝作有些疑惑地問道。

「有些事情,由不得他們!」徐章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冷酷的弧度。

「你以為,南域會允許我們這些『外人』如此輕易地進來?以往開啟,萬象廢墟可隻認南域氣運烙印!」

「原來是這樣,有人逼迫南域做出了讓步……」寧恒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徐章意味深長地看了寧恒一眼:「許兄是聰明人,等離開此地,你自然就明白……外麵發生了什麽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在進入萬象廢墟前,可是親眼目睹了懸浮在幻城之上丶散發著滅世之威的千羅古鏡的複蘇!

在仙器之威下,百域盟?恐怕已成曆史塵埃!

「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寧恒輕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