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等寧恒兩人走後,冷心緩緩起身,看向了兩人。

懸光尊者冰冷目光則掃過跪伏在地丶簌簌發抖的蕭蘊。

「你來說。」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萬載寒冰,凍結了空氣。

蕭蘊猛地一顫!

死亡的陰影扼住了她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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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麵無表情的懸光,心中滿是對自己未來命運的恐懼,但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

當她再抬頭時,臉上已布滿淚痕,眼中交織著深深的悔恨。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在積蓄講述的勇氣,目光卻不敢直視懸光尊者那雙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眼睛。

「當年夫人一朝分娩,天道垂青,降下雙生明月,兩位小姐皆身負太陰本源,這本該是神宗天大的幸事!」

「但……」

她的聲音陡然轉為沉痛:

「然蒼天弄人,雙月同輝,分薄了氣運,兩位小姐的太陰之體皆非圓滿,皆有殘缺。」

「可神宗之內,皓月殿諸位長老……」

蕭蘊的眼中浮現出敬畏與恐懼交織的光芒:

「他們的畢生夙願,乃是重現上古太陰神輝。」

「他們苦苦追尋的,是一位能承載完整太陰神體丶足以證道帝境的絕世聖嗣!」

「豈能容忍兩個『殘缺神體』並存於世?!」

「所以……」

「皓月殿選中了本源稍強的聖女,定為唯一的太陰神體承載者……」

「在夫人分娩之時,他們便封鎖了產房,對外隻宣告聖女存活!」

「並用一個氣息相似的死嬰……」

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神色中滿是不忍。

「……替換了月兒小姐!」

「而孱弱的月兒小姐,則被定為滋養聖體的爐鼎,關押進皓月殿最深處的寒玉秘牢!」

「而我早在聖女尚在夫人腹中時,便被皓月殿選定為她的專屬護道人之一。」

「那抽取月兒小姐本源丶哺育聖女的『融月計劃』」

「便由我……親手執行!」

「我也不願!但當時的我彆無選擇!」

「三年……」

蕭蘊的聲音如同夢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麻木:

「整整三年……」

「每隔七日,皓月殿的人便會引動秘陣刺入她心脈,將那蘊含著最精粹太陰本源的心頭精血強行抽取!」

「再由我……親手喂給聖女!」

「直到某一日……夫人似乎有所察覺,竟開始暗中調查。」

「皓月殿恐事情敗露……」

她的目光掃過蜷縮在地丶氣息微弱的冷心。

「而那時月兒小姐本源也幾近轉移到聖女體內……她也再無價值……」

「他們最終下令……」

蕭蘊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殘酷:

「將油儘燈枯丶氣息奄奄的月兒小姐拋入了宗門禁地。」

「不——要!!!」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陡然炸響。

無數模糊的記憶瞬間湧現在冷心腦海,仿佛無數鋼針刺穿靈魂。

那些被強行遺忘丶深埋於意識最底層的黑暗記憶碎片。

伴隨著蕭蘊的供述,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一切屏障。

冰冷黑暗的牢籠!

閃爍著幽藍寒芒的針尖!

仿佛要將靈魂撕裂的劇痛!

每一次抽取血時瀕死的絕望!

被拋入無儘黑暗深淵時的無儘恐懼……

……

「啊啊啊——!!!」

她蜷縮在地,雙手死死抱住頭顱,發出不似人聲的痛苦哀嚎。

指甲深深摳入發間,仿佛要將那些畫麵從腦子裡摳挖出來。

淒厲的哀嚎如同泣血,刺破雲霄。

本就殘破的生命本源如同被風暴席卷的燭火,瞬間劇烈動蕩丶崩潰紊亂。

生命氣息如同決堤般瘋狂流逝,肌膚下浮現出可怕的裂紋!

懸光尊者臉色驟變。

「月兒!」

磅礴浩瀚丶如同星河倒灌般的太陰之力,毫無保留地湧入姬月兒懷中的太陰寶珠碎片。

嗡——!

寶珠碎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竭力護持那即將潰散的本源。

然而,那源自靈魂的痛苦,竟連寶珠的護持之光都難以徹底壓製。

時間在痛苦的煎熬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那撕心裂肺的哀嚎終於漸漸停歇,化作壓抑不住的丶破碎的嗚咽。

冷心……

不!姬月兒緩緩抬起頭。

那張曾被純真與羞怯覆蓋的絕美臉龐,此刻隻剩下一種冰冷的丶仿佛連靈魂都凍結的漠然。

淚水無聲流淌,卻再不帶一絲溫度。

她沾染著塵土與淚痕的手指,顫抖著指向跪伏在地的蕭蘊。

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燃燒著焚儘一切的仇恨之火,死死釘在蕭蘊身上!

聲音嘶啞,如同從地獄裂縫中擠出:

「我姐姐……」

每一個字,都仿佛以仇恨淬煉:

「在哪裡!?」

冰冷的殺意瞬間籠罩了蕭蘊!

懸光尊者微微皺眉,沉聲道:「月兒,當年之事,月朧並不知情,她……」

姬月兒猛地轉頭,目光如同淬毒的冰棱,狠狠刺向懸光尊者。

「那個在裂穀城黑暗裡……把我從奴隸牢籠中贖回來!」

「那個把自己活命的丹藥喂養我!」

「那個用命護著我……才讓我活到今天的姐姐!」

她的聲音如同泣血,席卷一切:

「她在哪裡?!!」

看到眼前女孩的眼神,懸光的心中一顫。

「說!」

問虛尊者的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瞬間壓在蕭蘊身上。

肋骨似乎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蕭蘊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

「她想殺我!她一定會殺了我!」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那精心偽裝的可憐與悔恨瞬間扭曲成一種孤註一擲的瘋狂。

她聲音艱澀,帶著赤裸裸的威脅與交易:

「冷雪……」

「隻有我知道她被關押的位置,一個除了我……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她的目光死死鎖住姬月兒那雙凍結著無儘仇恨的眼眸:

「讓我交出她……可以!」

「但我要你保證!」

「在我交出冷雪之後……絕不殺我!」

「你找死!」

懸光尊者的怒斥如同驚雷炸響,恐怖的威壓幾乎要將蕭蘊碾成齏粉。

「大人——!!!」蕭蘊看向懸光尊者,聲音帶著顫抖。

「我們所做的一切!皓月殿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神宗的未來!為了太陰神宗重現上古榮光!」

她歇斯底裡地嘶吼著,如同狂熱的殉道者:

「弱肉強食!以殘補全!這本就是天道運轉的至高法則!有何不對?!!」

死寂。

玉帶河的流水聲仿佛都已消失。

隻有風吹過柳梢的嗚咽。

姬月兒緩緩抬手。

她沾染著血跡的指尖,輕輕按在了胸前那塊寧恒歸還的丶散發著溫潤月華的神玉碎片之上。

冰冷的目光,落在蕭蘊那張因恐懼與瘋狂而扭曲的臉上。

「可以。」

她的聲音漠然地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懸光尊者眉頭緊鎖,卻終究撤去了那幾乎將蕭蘊碾碎的威壓。

噗通!

蕭蘊瞬間癱軟在地,臉上卻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她掙紮著爬起來,對著兩人連連叩首:

「謝大人!謝月小姐不殺之恩!」

懸光尊者看向麵前氣質已然天翻地覆的少女,開口問道:

「月兒,你是跟我回宗?還是繼續留在南域?

「如果你想留在南域,我可以將你姐姐送回。」

「回。」

姬月兒的聲音冰冷而短促,目光幽深如同萬丈深淵:

「我也想去見一見……

「我那位『姐姐』。」

懸光尊者微微頷首,然後看向了寧恒方向。

「要不要跟寧恒道彆。」

「寧恒……」

姬月兒手指猛地收緊,握住了胸前寶珠。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仇恨:

「我不想讓他見到……現在的我。」

……

青雲城另一處閣樓。

莊顧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不必再等了,他們已離開南域。」

「嗯。」

寧恒站在窗邊,目光投向玉帶河方向,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

太陰神宗這麽多年都冇有找到冷心,卻他給冷心那枚碎片後,精準找到了她……

這其中關聯,不言而喻。

而且冷心這時回到了太陰神宗,他如何幫她補全體質……

「莊前輩,」寧恒轉身,對著莊顧鄭重一禮。

「還請代我多謝盟主援手之恩。」

莊顧微微頷首,神色坦然:

「寧兄弟言重了,此事於盟主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收冷姑娘為記名弟子,亦是盟主與太陰神宗之間的一項交易。」

「交易……」

寧恒默然,心中的波濤緩緩平複,看來冷心在太陰神宗並非孤立無援。

即使在太陰神宗,聖人弟子的身份,也可護她無憂。

他望向窗外。

玉帶河依舊靜靜流淌,映照著破碎的日光。

冷心的生母還在,對她來說算是最好的消息,她的命運也算是被他給完全改變了吧!

那個曾在裂穀城黑暗中掙紮,如同寒梅般倔強生長的少女……

今後又會走向何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