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滄通寶閣頂層。
胡嫣引著寧恒穿過數重符文流轉的廊道,最終駐足於一扇繪製著繁複紋路的華美門戶前。
胡嫣姿態恭謹,屈指在門扉上輕輕叩擊三聲。
聲音清越,在寂靜的廊道中蕩開。
「閣主,白客卿到了。」
門內一片沉寂,並無回應。
胡嫣轉向寧恒,豔麗的臉上露出笑容:「白客卿,還請進。閣主已在裡麵等候多時。」
「嗯,麻煩胡執事了。」寧恒微微頷首致意。
「無妨,都是應該做的。」
寧恒不再多言,伸手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和南域通寶閣一樣,推門之後仿佛穿過了一層無形的隔膜,眼前的景象迅速變換,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這裡再無下方的喧囂。
巨大的落地窗占據了整麵牆壁,窗外便是元滄劍城浩瀚無垠的繁華盛景。
居高臨下,視野開闊至極。
鱗次櫛比的瓊樓玉宇,流光穿梭的天軌網絡,以及遠處那九道刺破雲霄丶散發著煌煌天威的擎天神峰儘收眼底。
此間格局,與陳止在南域通寶閣頂層的布置頗為相似,卻更顯古樸厚重,底蘊深藏。
巨大的檀木書案後一道身影正慵懶地倚坐在軟椅上。
她身著淡紫色雲紋宮裝,款式簡約,卻透著天然的尊貴。
滿頭青絲隻用一根看似普通的青簪鬆鬆挽住。
麵容素雅清麗,眉眼間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以及久居上位的雍容。
此刻,她正手持一封密函,眉頭緊鎖,似乎被其中內容所困擾。
雖然女子並冇有刻意顯露威壓,但那種與天地法則隱隱交融丶如同深海般浩瀚深邃的氣息卻遠超陳止,顯然此人是一位實力不俗的法相真人。
「晚輩白古,見過盧閣主。」
寧恒收斂心神,拱手行禮,姿態恭敬。
他從胡嫣處得知,元滄通寶閣雖有三位閣主,但日常主持大局者,正是眼前這位盧思。
也是這位盧閣主派遣胡嫣,將他接來了通寶閣。
而在他來到元滄劍城的第一時間,通寶閣便找上了他,他想知道通寶閣這麽著急找他所為何事?
「坐!」
盧思並未抬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密函上,隻是隨意抬手指了指廳堂一側雅致的會客區。
寧恒再次一禮,便走向了女子所指的方向,安坐下來,閉目養神起來。
時間在靜謐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他驀然睜眼。
隻見那身著紫衣宮裝的盧閣主,不知何時已悄然坐在他對麵的主位之上。
她提起案上一隻茶壺,玉腕輕抬,將清香的茶湯註入寧恒麵前的玉盞。
「你很不錯。」
盧思放下茶壺,目光落在寧恒臉上,帶著一絲審視與毫不掩飾的讚賞。
他剛想起身行禮,一股無形的柔和力量將他托住,令他無法起身。
「前輩折煞晚輩了。」
「我不喜俗禮。」盧思的聲音依舊平淡:
「你的檔案連我都冇有權限查看,想來你在總閣也頗受重視,有些事情我也不便多問。」
「但你可知總閣這次為何要讓你來元滄?」盧思端起茶杯淡淡地問道。
聽聞此言,寧恒不禁一愣,他的身份竟然連眼前這樣的通寶閣副閣主都冇有資格知道嗎?
看來通寶閣也有意幫他隱瞞身份,寶爺還是很給力的呀!
「還請盧閣主明言。」寧恒看向麵前的女子。
盧思起身緩步走到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宏大的聖地。
窗外,聖地氣象萬千,她的背影卻顯得沉凝而肅殺。
「據總閣的暗探調查,燕山七寇此次揚言強擄元滄聖女,並非虛張聲勢,而是想要真的動手。」
「據悉他們皆已離開了北境燕山,不知所蹤,不排除他們現在已經來到了元滄的可能。」
「燕山七寇雖皆是法相修為,為首者更為問虛尊者,但僅憑他們就想在元滄九峰之下興風作浪……」
「無異於蚍蜉撼樹!」
她話鋒陡然一轉,眼中寒光乍現:
「所以總閣判斷他們背後必有推手,一隻藏於陰影深處的無形之手。」
「而我們想知道這隻手究竟是誰?!」
說到這裡,盧思轉身目光看向了寧恒。
「額……」
「晚輩不懂此事和我有何關係?」寧恒一臉茫然地裝糊塗道。
看到寧恒的神態,盧思笑了笑,
「你利用通寶閣的身份之便,自然也需要幫通寶閣做事,這一點我想你來元滄前應該就有所準備。」
「這個我自然知曉,但我隻是一個銅徽客卿而已,能力有限,不知貴閣想要我做些什麽?」寧恒略顯疏離地開口。
「很簡單,進入燕山七寇內部,幫我們獲悉他們背後之人的信息。」盧思淡淡地開口道。
寧恒心中一個大無語,他隻是問通寶閣要個身份,通寶閣卻想要他的命。
果然這些大勢力,冇一個心是紅的。
燕山七寇中甚至有問虛尊者,他們背後的人可想而知會有多麽可怕,讓他去做臥底,和讓他去自殺有什麽區彆。
而且臥底是那麽好做的嗎?
無間道他看了三遍,裡麵就冇有一個臥底有好下場!
「抱歉,我能力有限,恐怕無法擔當如此大責,通寶閣的身份我可以不要,貴閣還是另覓良才吧!」寧恒毫不猶豫地拒絕道。
聽到寧恒的回答,盧思仿佛絲毫不意外的樣子,而是露出了掌控一切的神情。
她並未直接回答寧恒的推諉,而是從書案上拿起一份卷軸,隨手拋到寧恒手中。
「先不要著急拒絕,我剛才所說隻是最理想的情況,我們也並不期待你能真正做到。」
「這裡麵才是你真正的任務。」
她目光示意寧恒打開卷軸。
寧恒隻得壓下心中疑慮,解開卷軸上纏繞的暗金色符文絲帶。
卷軸展開。
其上並非全是文字,而是一幅丶不斷變幻扭曲的光影圖像。
圖像的主角,是一個麵容模糊不清丶氣質卻千變萬化的男子,邊緣用文字標註著此人的信息。
「李畫虎?」
寧恒看著卷宗上那個名字,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不錯。」
「此獠天賦卓絕,心性扭曲,最大的樂趣便是以千變之能費儘心機接近那些聲名鵲起的年輕天驕。」
「待其和對方成為至交好友,也便是其吞噬對方根基之時!」
「其『千麵畫皮大法』已得無相鬼真傳,偽裝精妙縱使法相當麵,若無特殊瞳術亦難窺破。」
「故橫行中州多年,聖地天驕慘死者眾,已成各宗心腹大患!」
聽到麵前女子的話語,寧恒麵色不禁有些奇怪。
「這個人……」
而盧思的目光此刻也落在了寧恒身上。
「我們最近探查到了他在元滄城的蛛絲馬跡,皆已記載在此卷之中。」
「故而通寶閣希望你能獲得他的信任,從而探得無相鬼的蹤跡。」
「此事對你應非難事。」
寧恒看著卷宗中關於無相鬼和李畫虎的信息,微蹙眉頭看向了盧思:「為什麽選我?」
「李畫虎此人,心比天高,目空一切,所獵皆驚才絕豔之輩,天賦越高對其吸引力越大!」
「你師弟在赤元城僅僅一招便擊敗了陳鋒。」
「而你作為他師兄,通寶閣一品金丹客卿,豈非更加誘人?」盧思幽幽地開口。
聽聞此言,寧恒一愣。
不得不說通寶閣的消息就是靈通,他和雲舒從赤元城到元滄劍城還冇有半天的時間,通寶閣就已經知道衛家發生的事情。
但李畫虎如何得知的?
他倒是無所謂,畢竟白古隻是化身而已,他已經有將這具化身折在元滄的準備。
而雲舒那裡,縱使李畫虎乃是道丹中期的修為,又善於偽裝……
估計也瞞不過葉傾霜,似乎也不用太過擔憂。
於是他看向了盧思開口道:「我可以試一試,但不能保證能完成任務,畢竟這個李畫虎肯定不會輕易信任他人。」
「你儘力就好,無論是否功成,你和通寶閣的交易都算完成。」盧思露出了一絲笑容。
「另外,若有什麽需要,可以來通寶閣尋找胡嫣,很多事情她都可以幫到你。」
「這麽輕鬆……」
寧恒看著卷宗上的那些地點和可疑人物目光幽深起來,他敏銳地感到這件事冇有他想像的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