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從那處樓閣離開後,雲舒走到一處幽僻的林間小道,腳步倏然頓住。

幽香驟起,如月下桃林初綻。

無數淡粉花瓣自虛空中飄落,環繞他周身翩躚起舞,旋即化作點點流螢光屑。

光屑散去,葉傾霜清絕如月的身影無聲顯現。

「見過前輩。」雲舒下意識躬身行禮。

葉傾霜眸光落在他微躬的脊背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悅。

「看來你已經找到了進入元滄的方法。」

「嗯!」雲舒直起身,輕輕頷首,隨即陷入沉默。

師兄臨走前的交代猶在耳邊,但真當葉傾霜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他卻發現他有些難以開口。

並非害怕葉傾霜會傷害他,也非難以啟齒。

而是一種源自心底的抗拒,他不願主動和眼前的女人拉近關係。

可理智告訴他,師兄說的並冇有錯。

若是任由他和葉傾霜現在這種關係繼續發展下去,他和葉傾霜終是兩敗俱傷。

而且總有一縷模糊而灼熱的記憶碎片,如同水中晃動的月影,會在不經意間浮上心頭。

初醒時那肌膚相貼的熾熱和纏綿,紊亂的呼吸,讓他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真實……

雲舒深吸一口氣,凜冽的空氣刺入肺腑,隨即下定了決心。

既然答應了師兄,便不可食言。

若是葉傾霜不願接受,如同師兄所說,他需要早做準備。

正當他準備開口的時候,卻突然聽到葉傾霜清冷的聲音響起,清晰地穿透微涼的空氣:

「後麵我還要和你結伴而行,你與寧恒一般,喚我『桃姑娘』即可。」

「我並不喜歡前輩這個稱謂。」

雲舒驟然抬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直直望向葉傾霜那張清冷絕倫的臉。

「怎麽?」葉傾霜的聲音瞬間降至冰點,「你不願?」

「晚輩遵命!」

雲舒被那驟然降臨的寒意所懾,脫口應道。

「你似乎並未明白我的意思。」

葉傾霜蓮步輕移,逼近一步,巷中光線仿佛隨之暗淡,溫度驟降!

雲舒迎上她冰冷的目光,毫不退避:「桃姑娘似乎也並冇有理解你自己的意思。」

「哼!」

葉傾霜嘴角驟然揚起一抹笑意,如同幽暗中忽綻的桃花,瞬間照亮了周遭的晦暗。

「看來寧恒似乎給了你不少的勇氣。」

「師兄給我的不僅僅隻有勇氣。」

「他給的終究是他給的,你能倚仗他到幾時?」

葉傾霜的聲音如同寒泉流淌,帶著不易察覺的失望,「下一次,你又待如何?」

雲舒沉默良久。

「我不知道。」他最終低聲答道。

葉傾霜眸中寒光驟盛。

「我知道師兄終有一日會離去……」

雲舒抬起頭,目光看著林間縫隙灑落的微光,帶著一種葉傾霜看不懂執拗。

「但我仍期盼著,能在他離開之前,從他身上汲取足夠的力量……」

「支撐我以善意麵對這……對我並不溫柔的世間。」

葉傾霜心頭驀然一顫!

雲舒那清澈眼底翻湧的情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漾開無聲的漣漪。

她現在有些明白寧恒對雲舒的意義了。

……

與此同時,通寶閣七重金樓正經曆一場震動。

元滄歸真峰長老王冉,身著象徵歸真峰法相長老的月白雲紋長袍,步履從容地踏入通寶閣浩瀚的大廳內。

兩名身著元滄執事袍丶氣度沉凝的修士緊隨其後,姿態肅然。

三人出現的瞬間,立即引起了通寶閣內的所有人的註意。

誰人不知,這屆元滄聖女秦初墨便出自歸真峰?

在這元滄聖女大典即將開始的節點,歸真峰的動向自然也備受關註。

而對歸真峰有些了解的人則知曉,這位元滄長老乃是元滄聖女的護道者,從小便跟隨在秦初墨的身邊,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她的現身,幾乎與元滄聖女親臨無異。

更遑論其身後那兩名身著禮袍的執事,並不像為私事而來。

人群如潮水般從街道湧入通寶閣,雖然通寶閣內部的空間已經很是廣闊,但還是眾人還是將通寶閣擠得滿滿當當,甚至在門口都被圍得水泄不通。

唯有王冉三人周身丈許之地,是一片無人敢逾越的真空。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灼灼,急欲知曉那位久未露麵的元滄聖女,此番遣出如此陣仗,意欲何為。

通寶閣自然也不敢怠慢。

所有的事情都暫時擱置,通寶閣金袍以上的執事全部出場垂首恭立,列隊迎接。

元滄通寶閣副閣主盧思亦在須臾間現身大廳中。

但看著眼前的王冉,盧思眼中不禁也有些凝重。

她知道若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那位元滄聖女恐怕不會如此正式。

「盧閣主,彆來無恙。」王冉微微一笑,氣度雍容。

「王長老風采更勝往昔。」盧思含笑回應。

通寶閣和元滄雖然是合作關係,分給元滄的也是大頭,但畢竟還是在元滄的境內賺取了太多的養元丹,因此元滄內部對通寶閣不滿的人大有人在。

她目光掃過四周洶湧人群,語氣帶著一絲無奈,「隻是長老此番駕臨,聲勢浩大,若有要事,何不先知會一聲?也好讓我閣早做安排。」

言語中隱晦地表達了一絲不滿。

「盧閣主言重了,並非什麽大事。」

王冉笑意不變,聲音清朗,確保殿內殿外皆清晰可聞。

她目光掃過通寶閣眾人:

「隻是我家聖女殿下得知,貴閣客卿白古已至元滄。」

「殿下與白客卿乃是昔年故舊,情誼匪淺。得知白客卿來到元滄後,便遣我邀請白客卿往元滄一敘。」

「不知盧閣主,白客卿今日是否還在通寶閣?」王冉笑道。

「轟!」

整個通寶閣瞬間沸騰,一片嘩然。

「白古?!誰是白古?!」

「冇聽見嗎?通寶閣的客卿!」

「這怎麽可能!?區區客卿而已,不可能讓元滄聖女如此鄭重地邀請。」

「都說了,人家是聖女的舊友,你耳朵是不是聾了。」

「嘶……能和聖女攀上交情?這人什麽來頭?!」

「我見過這個人,隻能說平平無奇毫無特點,扔人堆裡都找不出來。冇想到他和聖女竟然還是朋友,當時就應該厚著臉皮結識一番的。」

「得了吧!要是早知道我早就腰纏萬貫了。」

……

侍立一側的胡嫣更是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紅唇微張,腦中一片空白。

她隻覺得雙腿都有些發軟,「白古,你到底還藏著什麽呀!!」

盧思更是皺緊了眉頭,白古這個人她是越來越看不懂了,總閣從哪找的這樣一位絕頂人物,還讓他執行那樣的任務。

她轉向胡嫣,聲音沉穩:「胡嫣,你可知白客卿去向?」

胡嫣一個激靈,急忙出列,深深垂首:「回稟閣主!」

「白客卿今日早晨言及要去城中遊覽,至於具體去向,屬下未能得知,還請閣主責罰。」

盧思隨意地揮了揮手,胡嫣便如釋重負地退回了原處。

盧思看向王冉,麵帶歉意:「實在不巧,白客卿此刻確未在閣中,恐怕要讓王長老失望了。」

「無妨!」王冉神色如常。

她輕輕一抬手,身後一名執事立刻恭敬上前,揭開手中托盤上的錦緞。

一張以玄玉為底丶銘刻元滄九峰銘紋的請柬靜靜躺在其中,流淌著內斂而尊貴的光華。

「煩請盧閣主務必將此柬轉交白客卿,聖女將在元滄等待他的到來。」

盧思拿起請柬開口道:「還請王長老放心,我一定會將請柬交給白客卿。」

「有勞閣主,我們就不叨擾了。」言罷,便帶著兩名執事離開了通寶閣。

人群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分開,恭送那三道身影消失在通寶閣輝煌的金光之外。

而盧思看著手中的請柬,似乎有些明白那位聖女想要乾什麽了。

若是白古真的和她情誼深厚的話,不得不說是一步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