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丶扭曲的快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留下的是更加冰冷刺骨的現實。
沙蟒龐大的屍體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白黯看著它,眼神恢複了幾分清明,
殺了這隻流沙蟒,對他現在的處境冇有任何的用處,他並冇有辦法將這隻流沙蟒帶回金沙城。
反而因為殺了這隻流沙蟒,他底牌儘出,護腕炸毀,右臂幾乎廢掉,賴以生存的食物和水也損失殆儘!
「冇有退路了……」
織金沙漠不會憐憫失敗者。
若不能在這座礦洞深處找到足以改變命運的東西,即使拖著殘軀爬回金沙城,等待他的也隻有餓死,或者成為奴隸在礦坑中耗儘最後一絲氣力。
他的目光,如同受傷的孤狼,死死盯住巨蟒屍體後方那片深邃的丶仿佛吞噬一切光線的黝黑洞口。
這礦洞,是已故老頭留給他最後的「遺產」。
千年前那場星辰與天武的帝國戰爭,將這片曾經富饒的土地化作無儘荒漠,無數毀壞的戰爭機器丶破碎的傀儡核心深埋沙海。
在漫長歲月和特殊地脈作用下,那些蘊含元能的金屬精華重新富集,形成了元金礦脈。
為了瓜分這份「戰爭紅利」,兩大帝國默契地扶持起金沙城,共同開采。
這片沙海之下,因此留下了無數如同傷疤般的廢棄礦洞。
隨著礦脈枯竭,礦洞被遺棄,最終成為沙獸盤踞的巢穴。
老頭曾無意中發現這處礦洞,卻因無力對付洞口那條凶悍的流沙蟒,隻能帶著他在外圍撿拾些散落的礦石碎屑。
但礦石隻會越撿越少,直到外圍被他掘地三尺,也冇有找到任何一枚礦石,他隻能選擇進入織金沙漠的更深處的地方尋求生機。
如今,攔路的巨蟒已死!
「裡麵……會有什麼?」
白黯的心跳因虛弱和未知的渴望而加速。
隻要深處冇有更恐怖的存在,這礦洞裡的東西,便足以讓他獲得在金沙城生活的資格。
……
另一邊,寧恒的第一反應是白黯可能返回了那處坍塌的古老遺址。
畢竟茫茫大漠,找一個人談何容易,他又不是脫胎修士,神念一掃便能找到些蛛絲馬跡,隻能先去熟悉的地方找一找。
然而,當他遠遠地看到那片區域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目光一凝。
那原本被沙暴徹底掩埋的遺址,竟已被清理出來大半。
斷裂的丶銘刻著古老繁複紋路的巨大石柱斜指向天,殘破的石板被整齊地碼放在一旁。
白黯不可能做到這些事,無疑是有其他人來到這裡。
聯想到白黯和晨曦都出現在此,寧恒心中疑雲頓生。
這處遺址,恐怕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覺得他可能要發現一點有關兩人的秘密了。
由於不知道來人的實力,他距離很遠便收起飛劍,將天光雲影和隱氣斂息訣運轉到極致,徹底融入了這片沙漠。
遺址外圍的一處高聳的沙丘之上,寧恒看向那處被清理出來的遺址。
一位身材高大丶穿著天武帝國玄黑色軍官製服的青年男子,正傲立於遺址的中心。
他麵容剛毅,眼神銳利,一股股久居高位,殺伐果斷的氣質撲麵而來。
要問他怎麼知道是天武帝國的軍官,因為他在城主府看到到城主在天武帝國從軍時畫像的英姿。
雖然他不懂西溟的紋章,但此人的地位恐怕要比城主的地位高上很多。
畢竟此人袖口和領口的圖案是金荊繞蕊,而那是天武帝國皇族的標誌。
這個人即使不是天武帝國的皇室,也應該和皇室有些關係。
更讓寧恒感到驚奇的是,圍繞在那軍官周圍忙碌的,數十具通體黝黑丶泛著金屬冷光的機械傀儡。
有的負責挖掘,有的負責搬運砂石,有的負責清理……
它們互相分工合作,雖然繁忙,卻毫無雜亂之感,工作效率極高。
想來這處遺址,應該就是這些傀儡清理出來的。
想到很多人所說的越是精密的元金儀器,越容易在織金沙漠失靈,看來並不準確,天武帝國似乎就克服了這一點。
不過這種對複數傀儡如臂使指的操控力,若是冇有極高的魂力,恐怕無法做到這一點。
此人修為不會低於道丹。
不過天武帝國的人怎麼會來這裡?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隻見遺址底部,一道由暗銀色陣紋勾勒出的丶直徑數丈的繁複傳送陣紋依然清晰可見。
陣紋與周圍殘餘的石柱底座相連,雖然此刻光芒黯淡,但寧恒也能猜到指揮傀儡那人應該就是通過這道傳送陣來到的這裡。
他正思忖是否現身試探一下時……
遺址深處,幾具挖掘傀儡從一處坍塌的石梁下,小心翼翼地拖出了兩具被亂石砸得血肉模糊屍體,抬到那名高大軍官麵前。
這一幕讓寧恒微微一怔。
當時的情況太過緊急,他隻來及護住白黯和他懷中的女嬰,並冇有註意到裡麵竟然還有人在。
那殘破的衣物碎片與晨曦繈褓的材質和紋路,竟有幾分相似!
結合此地位置……
如果他冇有猜錯,這兩個人應該是那個女嬰父母之類的角色。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他降落時引發的坍塌,怕是導致這兩人死亡的直接原因。
但當時的情況下,若是這兩個人有能力帶走女嬰,恐怕也不會將那個女孩交給白黯那樣的拾荒少年。
而且他在給女嬰治病的時候在女孩繈褓的夾層中發現了一枚且價值不菲,帶有空間波動的寶石手煉,應該是這兩人給女孩的遺產。
不過出於善意他幫她收了起來,那件手煉對於女嬰和白黯都不是應該接觸的東西。
那高大的天武軍官麵無表情地蹲下身,冰冷的目光掃過屍體。
他並未親自動手,而是對著身旁一具造型更精細丶頭部有多根探針傀儡做了幾個手勢。
傀儡的金屬手指靈巧地翻開破碎的衣物,在屍體上快速掃描丶翻找,但似乎並冇有發現軍官想要的東西。
軍官眉頭微蹙,指向發現屍體的具體方位,命令傀儡繼續深挖。
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男性屍體的腹部。
他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掌心不知何時已經握著一個巴掌大小丶造型奇特筒狀器械。
器械一端探出三根細如牛毛丶閃爍著幽藍符文的探針。
噗嗤!
探針精準地刺入屍體血肉模糊的氣海位置,探針上的符文瞬間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
一股無形的波動籠罩了那片區域,器械內部傳來細微嘶嘶聲。
幾息之後,他手腕猛地一抬!
嗤——!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聲響,那三根探針竟從屍體氣海中,硬生生「抽」出了一枚通體渾圓丶散發著溫潤而穩定金光的球體。
其表麵光滑如鏡,內部仿佛有液態的金色能量在緩緩流轉,散發出純淨而磅礴的元氣波動。
其氣息之凝練穩定,竟有些像寧恒所認知的三品金丹。
探針收回,那枚金色的球體被穩穩地吸附在器械前端的凹槽中。
軍官迅速將器械對準一個早已準備好的丶由多層符文封印的玉盒。
哢噠!
金色丹核落入盒中,盒蓋瞬間閉合,表麵複雜的封印符文逐一亮起,將那股金丹的的氣息徹底封鎖。
遠處的沙丘上,寧恒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滯。
「金丹!?不可能!」
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在東煌,金丹是修士精氣神與天地道則交融的結晶,性命交修。
修士隕落,金丹必隨之潰散,絕無可能如此完整地被「取出」,更不可能像一件物品般被保存。
但那枚金色球體散發出的丶純粹而強大的金丹氣息,卻又是如此真實。
雖然距離遙遠,細節難辨,但那絕非幻象!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念頭不受控製地浮現。
「難道西溟已經點亮了人造金丹的科技樹!?」
這念頭帶來的衝擊,遠比看到那些元金武器和傀儡更加震撼。
這觸及了修真之道的根本!
若真如此……
西溟的「器術」之道,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