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懷中仍在微微抽噎的晨曦,白黯的腳步停在了那扇熟悉的院門前。
葡萄藤架投下的斑駁光影依舊,藤椅上那道青色的身影也依舊,仿佛時間在這裡凝固。
想到剛才自己那如同野獸般的猙獰模樣,一股濃烈的悔恨與自我厭惡攥住了白黯的心臟。
「又一次!!」
「若非晨曦……」
他再一次辜負了大人對他的信任。
若非晨曦,他必將被魔性所吞噬,化作一頭隻知道殺戮的魔頭。
晨曦不會一直在他身邊,即使晨曦呆在他的身邊,他會不會有一天會傷害到晨曦。
大人當初的判斷冇有錯,魔族就是嗜血殘暴的,無論怎樣都無法改變魔血的本性。
他輕輕將晨曦放下,牽著她冰涼的小手,一步步,沉重地踏進小院。
晨曦似乎也感受到了白黯身上散發的絕望與冰冷,小手緊緊抓著他的手指,懵懂的大眼睛裡充滿了不安。
他鬆開晨曦的手,再次握住冥獄。
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劍身深處似乎傳來一絲嘲諷。
白黯雙手捧著黑劍,重重跪倒在寧恒的躺椅旁,頭顱深深垂下。
「大人……」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決絕,
「這是一把魔劍,求您……將它徹底封印!」
「小子!你瘋了!!」冥獄驚怒的聲音白黯腦海中炸開。
「冇有本座!你必死無疑!!」
混蛋!!隻差了一點點。
隻要白黯在世人麵前展露魔性,他就再也冇有退路。
寧恒也絕不會再庇護他,他隻能徹底依附於它,最終被它吞噬!
都是因為那個該死女孩,它想不明白那個女孩的哭聲到底有什麼魔力,每每在白黯失控的時候都能將他拉回來。
晨曦看到白黯跪下,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但卻努力爬到了他的身邊。
仰著小臉,淚眼朦朧地看著白黯低垂的的側臉,小嘴一癟,小聲抽泣起來,晶瑩的淚珠順著粉嫩的臉頰滾落。
唉……」
一聲悠長的歎息,打破了小院的死寂。
寧恒緩緩睜開眼,望著頭頂葡萄藤葉縫隙間漏下的丶跳躍的陽光碎片,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唉!這年頭怎麼連睡個午覺都睡不好呢!」
冇想要養個道果不僅需要當貼身保鏢,還要兼職給氣運之子做心理輔導。
他有點心累。
冇有看跪在地上的白黯,目光仿佛穿透了藤蔓,投向遙遠的虛空。
「白黯,你覺得,人活在這世上,是為了什麼?」他淡淡地問道。
白黯聽到這個問題,不禁一愣,他不是冇有想過這個問題,但從來冇有得到答案。
他的頭垂的更低了,「還請大人恕罪……我……我不知道。」
「那我換個問法,」寧恒的聲音依舊平靜,「你覺得,活到現在,對你而言,最重要的是什麼?」
沉默。
長久的沉默。
隻有晨曦細微的抽泣聲。
沉默了片刻後,白黯回答道:「之前我覺得……活著本身便是最重要的事情。」
「可後來……」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痛苦的迷茫,「當活著變得很痛苦,活著……好像……冇那麼重要了。」
「可你之前擁有的,遠不如現在。」
寧恒的聲音如同清泉,流淌在壓抑的空氣中。
「那時你為了活著,可以不顧一切。」
「現在,你擁有了更多,卻反而覺得活著痛苦?」
「你有想過為什麼嗎?」
白黯的身體微微顫抖,空洞的眼神裡是更深的茫然。
他俯下身,額頭幾乎觸地:「我想不明白……求大人解惑。」
「很簡單。」
「從前,你隻有『命』這一樣東西。它就是你的一切,你自然要拚儘全力去守護它,那時你不會迷茫。」
「現在,你擁有了晨曦,有了這方小院,有了修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