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暮色四合,白黯才背著沉睡的晨曦,一步一挪地回到那間逼仄冰冷的房間。

每一步,都牽動著體內的劇痛。

冷汗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又在寒風中迅速凍結。

他將晨曦小心翼翼地抱起,輕輕放在那張鋪著厚褥子的舊木床上。

夕陽最後的餘暉透過蒙塵的窗欞,如同金色的薄紗,溫柔地覆蓋在晨曦恬靜安詳的睡顏上。

白黯臉上艱難地露出一絲無比真實的笑容。

自從碰到那道魔神般的身影後,冥獄再也冇有出聲過,但靈魂深處那道冰冷的契約烙印仍在,證明它並未消失。

這種情況下隻有一種可能,有人一直在監視他。

不過冇有了冥獄在他腦海中的聲音,他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

他癱坐在冰冷的窗下就著刺骨的涼水,艱難地吞咽著包中冰冷乾硬的飯團,恢複著消耗一空的氣力。

他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觸碰到右耳後那片冰涼死寂的鱗片,以及鱗片周圍不斷散發陰寒的漆黑印記,心中滿是冷意。

雖然不知道那道身影對他做了什麼,但他知道若是他無法滿足那人的需求,這道印記會要了他的命。

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身體中瘋狂碰撞,幾乎要將他撕扯成碎片,也讓他從鬼門關上走了一趟。

若不是晨曦,他一定死在了這裡。

縱使他的身體被冥獄的力量的折磨下變得遠超常人,但到現在他的身體的每一寸血肉和經脈都仍在劇痛,每走一步都仿佛有無數根鋼針紮在身上。

就在他疲憊地閉上眼皮,想要休息片刻時——

房間角落的陰影,如同粘稠的墨汁般無聲蠕動丶凝聚。

一道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氣息陰冷身影,毫無徵兆地浮現在房間內。

白黯的心臟瞬間停擺的一瞬,但很快便恢複如常。

這並非那尊魔神,而是前些時日給他下達任務的黑袍人!

他強忍著幾乎要撕裂身體的劇痛,掙紮著撐起身體,對著那無聲無息的黑影,躬身行禮:

「見過大人,人已經殺了。」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鑲嵌藍寶石的儲物戒指,雙手奉上。

黑袍人緩緩抬起手,戒指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飛入他掌心。

兜帽的陰影下,兩道不帶絲毫情感的目光落在白黯身上。

「廢物!殺一個氣海境的紈絝竟耗時如此之久,更是破綻百出!」

「留下的爛攤子還要本座替你收拾!」

他寬大的袍袖猛地一揮,一股無形的巨力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白黯胸口!

「砰!」

白黯的身體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斑駁的磚牆上。

「呃……」

喉頭湧上濃烈的腥甜,被他死死咽了回去,隻在嘴角留下一道暗紅的血痕。

他掙紮著,用顫抖的手臂支撐身體,再次對著那身影,艱難地彎下腰。

「抱……歉!」

時間的限製加上身上的傷勢,迫使他不得不鋌而走險。

「我從來不需要道歉,要的是你完美完成任務。」

看著白黯顫抖的身軀,黑袍人眼中冇有任何的同情,而滿是冷意。

「念你初犯……下次任務若再如此拙劣,等待你的唯有魂飛魄散!」

白黯的意識已開始模糊,勉強站直的身體如同風中殘燭,劇烈搖晃。

最終「噗通」一聲再次栽倒在地,蜷縮著,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喘息。

「哼!廢物!」

一枚龍眼大小的暗紅色丹藥,被黑袍人隨手扔在白黯麵前的地上,滾了幾圈,沾滿灰塵。

「下一個目標在星辰道院。」

「收拾你的家當,明日午時金鱗區白草站會有人等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袍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墨跡,無聲無息地消散。

白黯吐出幾口粘稠的暗紅淤血,他顫抖著伸出手,將那枚龍眼大小的丹藥生生吞入了腹中。

丹藥入腹,如同點燃了一團燒灼靈魂的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