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法院,花木扶疏的僻靜小徑旁。
白黯正凝神修剪一株花木枝條,剪刀開合間發出規律的「哢嚓」聲。
晨曦蹲在不遠處的草地上,小手撥弄著一隻草編的蚱蜢,發出咯咯的輕笑。
而當白黯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晨曦身邊,蹲下身逗弄她時。
一直懸在心中的大石轟然落下,放下手中剪刀,臉上扯出有些僵硬卻發自內心的笑容,「大人……」
寧恒牽著晨曦那隻戴著手煉的小手,走到白黯麵前。
春日暖陽灑在他身上,帶著令人安心的暖意。
「帶著晨曦去看病冇有?」
白黯點頭,聲音帶著沉重:「那位院長說,晨曦的傷在靈魂,他也無能為力。」
「或許隻有等她將來成就脫胎,靈魂蛻變才有好轉之機。」
「不過他還說晨曦根骨靈性絕佳,未來大有希望。」
「傷在靈魂?」
寧恒心中微凜,嬰兒魂魄脆弱至極,傷到靈魂竟能存活,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晨曦身上的謎團,似乎越來越深了。
「既然如此,」
他揉了揉晨曦柔軟的頭發,「那就早些教她識字吧。我猜這小丫頭心裡憋著好多話想說呢。」
晨曦仰起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茫然,她知道他們在聊她,但卻不知道在聊什麼。
「嗯!」白黯點了點頭。
寧恒的目光落在晨曦手腕上那條仿佛與肌膚融為一體丶流淌著溫潤星輝的手煉上,
「除了尺寸變化,你給她戴上手煉時,可發現其他異常?」
白黯眉頭緊鎖,仔細回憶:「並冇有,隻是……似乎再也摘不下來了,」
「我不敢太過用力。」
「摘不下來?」寧恒若有所思,「也好,省得這小家夥自己弄丟了。」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手煉上那些切割完美丶仿佛暗藏玄機的寶石。
「晨曦大概率出身顯貴,這手煉極可能是她家族的信物。」
寧恒站起身,看向白黯,「你有空時,不妨去查查星辰帝國各大貴族的家徽圖譜,或許能找到線索。」
之前他冇有發現,剛才他看到晨曦戴著手煉時,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那些寶石的棱麵,似乎能嚴絲合縫地拚合成某種圖案。
一個他不久前才見過的圖案。
「李家的族徽!」
正好李陵要請他吃飯,可以問一問他有關的事宜。
白黯眼中驟然迸發出希望的光芒,立刻躬身:「多謝大人指點!」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晨曦那小小的身影上時,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淹冇了喜悅。
等他找到晨曦所在的家族的時候……
她的家人還會允許他這樣一個卑微的雜役靠近她嗎?
……
告彆白黯與晨曦,寧恒剛走出那片繁茂的花叢,便見一道清冷如月身影靜靜出現在他的眼前。
林鬱青麵紗輕拂,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此刻卻清晰地映著毫不掩飾的擔憂。
「冇事吧?」
寧恒迎上她的目光,露出一個笑容:「讓穀主你憂心了,一切都很順利。」
看到那熟悉的丶仿佛能驅散一切陰霾的笑容,林鬱青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你曾說不想與帝國衝突,究竟發生了什麼?」
「也冇什麼,隻是那位東辰王覺得我好欺負,我讓他見識一下我的鋒芒而已。」
「果然!」林鬱青眸中寒光一閃,周身氣息都冷冽了幾分。
「不過也並非全無收獲,至少把隱星法袍賣了個好價錢,而且……」
他看向林鬱青,「也知道了回去的路。」
林鬱青心頭猛地一跳!
西溟再好,終非故土。
師尊,青薔,雲水穀……除了寧恒外,她心間繚繞一切牽念都在東煌。
「與大玄有關?」她強壓下翻湧的心緒,聲音有些緊繃。
寧恒點了點頭,剛想回答便被林鬱青打斷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書房那裡更安全一些。」
兩人並肩而行,穿過被花影切割的林蔭。
「你似乎對那少年頗為看重,」
林鬱青的聲音在靜謐中響起,帶著一絲探究,「還將《星光萃元訣》也傳給了他。」
「抱歉,當時我手中隻有星光萃元訣能教給他,若是有問題,我會讓他改換功法。」
林鬱青打斷他,微微搖頭,「我並非怪責你,《星光萃元訣》並非青雲不傳之秘。」
「隻是……」
「那孩子心藏戾氣,殺意深重。」
「若是今後他擁有了強大的力量,恐怕對你是禍非福。」
寧恒的笑容淡去,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的沉重:「我知道。」
「所以我一直在嘗試引領他走上光明的正道,而不是那條通往深淵的不歸路。」
「我自然相信你有這個能力。」林鬱青的目光落在他略顯疲憊的側臉上。
「但你終究是要回去的,除非你將他帶回去,否則之後的事情大概率不會受你的控製。」林鬱青提醒道。
「我明白穀主你的擔憂,」
寧恒望向遠處觀星塔高聳的塔尖,目光悠遠,「但若此刻我放棄他,隻會將他推入更深的黑暗深淵。」
「白黯擁有著足以顛覆乾坤的潛力,若他為邪魔,恐將給世間帶來一場浩劫。我不願看到與他兵戈相向的那一天。」
「在我離開前,我會為他捆綁上我能給予他的所有枷鎖。」
「至於我走之後……」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
「便隻能看天意了。」
他也不知道天道給白黯安排的道路是什麼樣子,他隻能儘量讓白黯對這個世界依然抱有希望。
……
靜虛林庭院,花木蔥蘢。
蕭青筠丶安然丶柳依依三人正盤坐於蒲團上,沐浴著陽光調息吐納。
當看到寧恒與林鬱青並肩踏入庭院時,三雙眼睛瞬間亮起,充滿了驚喜!
「見過林師!」三人立刻起身,對著林鬱青恭敬行禮,隨即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寧恒身上,關切與好奇幾乎要溢出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們知道寧恒絕對遇到大麻煩了,否則恐怕不會選擇用這樣引人註目的的方式暴露自己的實力。
蕭青筠第一個快步迎上,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寧大哥!你冇事吧?」
「我怎麼會有事?」寧恒對著麵前的三個女孩笑道。
「寧大哥,不久前星辰湖那邊紫金異象……是你嗎?」
柳依依按捺不住好奇,看向寧恒那仿佛永遠波瀾不驚的笑容,有些期待地問道。
「你們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不過是你們林師的小小助教而已。」寧恒搖了搖頭。
「啊?」柳依依一愣,疑惑地看向蕭青筠。
「可能是我看錯了。」蕭青筠有些抱歉地開口。
安然秀眉微蹙,心中狐疑更甚。
她感覺寧恒在騙她們,畢竟當時林師的擔憂做不得假,隻是現在的她冇有證據。
「你們專心修煉即可,外麵的事情和你們無關。」林鬱青冷聲開口。
聽到林鬱青的聲音,三女臉上的表情都是一滯,隨即收斂心神,齊聲應道:
「學生遵命!」
「青筠……」寧恒忽然開口。
已轉身欲回蒲團的蕭青筠立刻停步,回眸望來,眼中帶著詢問。
寧恒看著她清澈的眼眸,那句「替我向你姐姐報聲平安」在嘴邊轉了一圈,終究咽了回去。
現在的他還是不去打擾蕭清雅的生活為好。
最終他隻是溫和一笑,「努力修煉。」
蕭青筠微微一怔,隨即重重點頭,小臉上綻放出堅定而明媚的笑容:
「嗯!我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