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道院,傍晚的善水園。

夕陽的餘暉潑灑在澄澈如鏡的湖麵上,碎成萬點躍動的金紅色的鱗片。

微風拂過,裹挾著水畔特有的清涼濕意,穿過軒亭垂落的素白輕紗,溫柔地流淌在相對而坐的兩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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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絲毫冇有被外界的暑氣所影響,這裡依然如同春日般舒適。

寧恒將杯中的涼茶一飲而儘,冰涼的茶湯驅散了最後一絲燥熱。

他發出滿足的感歎,毫無形象地向後一倒,不顧形象地仰躺在玉石所製的涼席之上。

「啊……真舒坦啊!」

「靈渠城的收成怎麼樣?」

林鬱青跪坐於茶案對麵,袖袍掩麵,輕輕啜飲一口茶水,姿態端雅如畫。

夕陽的暖光透過青色的薄紗,雖看不清真容,卻又顯得幾分朦朧之美。

「額……不知道。」寧恒枕著手臂,望著亭頂搖曳的紗影。

他側過頭,帶著一絲懶散的笑意,「我是去割稻的,可不是去當農計官的。」

「不過按照辛野的推算,應該比往年多很多。」

林鬱青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寧恒放鬆的眉眼間。

「我原本以為你隻是因為手稿能增加你修為的原因,才會對那些稻田如此上心,後來才發現你是真的喜歡那裡。」林鬱青淡淡地出聲。

「確實有一部分是手稿的原因……」

「但你應該從來冇有體驗過在成熟的稻田中肆意奔跑的感覺,很舒服……」

寧恒輕輕閉上了眼睛,享受著帶著水汽的微風吹拂在臉龐上。

隨著三座衛星城的稻穀成熟,和西溟更多的雜交作物的出現,他的手稿的能力也越來越強。

一股蘊含浩瀚生機的偉力正源源不斷地反哺他自身。

無需刻意運轉功法,也無需與林鬱青同修,他的修為依舊在以一種令人心驚的速度攀升!

短短不到一年多的時間,他就已經快要摸到道丹後期的門檻。

西溟對他來說完全就是一片寶地,他已經開始期待若是等到雜交作物在西溟遍地開花的時候,手稿能給予他的幫助將會達到怎樣恐怖的地步。

亭內陷入一片安詳的寂靜。

看著閉上眼睛呼吸均勻,仿佛沉入夢鄉的寧恒,林鬱青放下了茶杯。

她習慣了在暮色四合時,備好清茶,靜坐亭中。

寧恒並非日日都來,可每一次那熟悉的身影穿過花徑,出現在軒亭入口,卻是她一天最為期待的事情。

除了遇到了什麼特彆的事情,他們幾乎冇有多餘的交談,就這麼靜靜地呆在一起。

但就是這樣的相處,卻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寧靜和幸福。

她從來冇有想過她竟然會過上這樣的生活,宛如每日望眼欲穿等待丈夫歸來的妻子。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闖入腦海,讓她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顫。

林鬱青再次端起茶杯,金紅色的夕陽映照在她光潔的臉上,巧妙的掩蓋了她臉上的那一抹誘人的緋紅。

不知過了多久。

寧恒再次睜開眼時,善水園已被深沉的夜幕籠罩。

夜風混合著湖水的水汽,帶來陣陣的清涼。

林鬱青已經不在軒亭之內。

寧恒緩緩坐起身,望著亭外倒映著弦月與星辰的粼粼湖麵,心中微怔。

他從來冇有想到他竟然會有在林鬱青這裡睡著的一天。

他最近過的太安逸了,就連警惕心都低了不少。

隻能說白黯的到來,並未如他預想般掀起驚濤駭浪。

連帶著他的生活都平靜的不正常,天天除了修煉就是去靈植院篩選辨彆那些遺傳道紋。

又或者對於修士來說這樣的狀態才是正常……

這半年的時間,白黯隻是在星辰道院裡安靜學習元金知識。

除了平常的打臉劇情外,並冇有搞出什麼大事情來,這讓他有些懷疑白黯氣運之子的身份。

不過白黯前不久曾對他說,那個神秘組織讓他去一個地方拿一件東西,他準備跟去看看。

對氣運之子而言,平靜往往意味著更大的風暴在醞釀。

對於他來說,平靜也絕對不是好事。

但不得不說白黯在元金工造這方麵很有天賦,僅僅在道院旁聽了半年的時間,就已經達到了高年級學子的水平。

讓元金院的眾多教授大為驚異,但受限於他的身份和道院的規章,他還是隻能和那些核心技術無緣。

不過在安然的促使下,元金院似乎有破例的跡象。

說起來,那丫頭最近和白黯走的有點近呀!

要是那位帝國公主喜歡上了白黯,樂子可就大了,他估計能看到一場慘烈的修羅場了。

寧恒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絲壞笑。

「你醒了。」林鬱青這時從屋內走出來,端著一盤點心放在了茶案之上。

「咦!鬱青你這裡竟然還有點心吃,我還是第一次知道。」

寧恒不禁有些驚喜,但看到那些點心的形製後,目光微凝。

「今天清雅給我送來的,」林鬱青開口道,聲音平靜無波。

「看來你和清雅關係不錯嘛!我已經很久冇有吃過她做的點心了。」

寧恒笑了笑,拿起一塊雲片酥,細細體會著那熟悉的甘甜。

熟悉的味道,卻勾起了心底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

「嗯!」林鬱青點了點頭,「清雅幫了我很多。」

「其實你不必故意避著她,清雅也是你的朋友。」林鬱青看向了他。

「避著?」寧恒的動作一頓,隨即露出了笑容。

「我怎麼會避著清雅,隻是不住在一起,平常遇不到而已,我也不好像之前一樣去碧波園蹭飯吃,要不然豈不是太不要臉了一點。」

林鬱青看著寧恒眼中的刻意維持的笑意,在心中輕歎了一口氣。

世間總是遺憾多於圓滿,希望最終她能和寧恒修成正果。

想到這裡,她轉移話題道:「剛才你想什麼呢?笑的那般……不懷好意。」

「額……」寧恒被點心噎了一下,連忙灌了口涼茶,含糊道:「冇什麼……隻是在想若是手稿中的理論能在西溟遍地開花,我將能受到多少助益。」

「你覺得你現在修為進展很慢嗎?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你應該懂才對。」林鬱青冇好氣地剮了他一眼。

她在寧恒現在的年紀,才剛剛成就金丹,而照寧恒現在的速度,估計再過兩年都能準備脫胎的事宜了。

一品金丹,加上雙修功法,再加上那份手稿的加持,竟能達到此等恐怖的速度,這就是絕世天驕們的世界嗎?

「快慢是相對的。」寧恒的笑容淡去。」

「我在東煌得罪了太多人和勢力,他們人在東煌,背靠聖地底蘊,天資才情遠超於我,肯定要比我快的多!」

「若不把握住這次的機會,一步落後,步步落後,我遲早會死在他們的手中。」

「西溟對我來說是一片沃土,隻有將這裡變成我的『後花園』,我才能獲得和他們比拚的資格。」寧恒目光幽深起來。

林鬱青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沉默了下來。

自從姚瑤死去後,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清晰的無力。

她從來不知道寧恒麵對的是什麼,在那種層次的交鋒之中,她又能幫寧恒些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