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熔爐區的天穹被撕裂成兩半。

核心處的星融爐噴吐著熔岩般熾烈的光流,將周圍的鋼鐵叢林成一片翻騰的血海地獄。

赤紅的光芒穿透高聳的煙囪陣列,在翻滾的蒸汽雲團上投射出猙獰扭曲的巨影。

震耳欲聾的「轟隆」聲如同巨獸的心跳,永不停歇地捶打著大地。

而位於熔爐區邊緣的工坊區域卻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白日在這裡工作的工人,絕大多數都已經乘坐擺渡車回到了塵壤區,

機器的咆哮丶金屬的撞擊丶人聲的嘈雜……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隻剩下狂躁的犬吠此起彼伏。

那輪曾高懸天際的巨大明月,此刻已被鉛灰色的厚重烏雲徹底吞噬。

雲層壓得極低,仿佛觸手可及,濃烈的水汽在其中醞釀翻滾,帶著山雨欲來的沉重濕意,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角落。

空氣凝滯得如同固體,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切無不預示著,一場暴風雨即將到來。

此時!

一道比夜色更深的陰影,緊貼著紅光工坊冰冷的磚石院牆移動。

白黯身著黑色勁裝,身形在黑暗中完美地消融,如同夜本身的一部分。

天光雲影無聲流轉,隱氣斂息訣將他的氣息丶心跳都壓製到近乎虛無。

根據他白天的觀察,紅光工坊的防護堪稱嚴密。

大門處不僅僅有體藏修士看守,院牆頂端更是有幽藍的符文警戒線如同蛛網般隱現。

牆內,隱約傳來傀儡碾過地麵的規律聲響以及修士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這遠遠超過一個小型工坊應該有的防護力量。

耳後鱗片傳來的灼熱與悸動,警告著他絕對不應該靠近這個地方。

但那道印記的威脅卻讓他不得不選擇冒險。

工坊側門無聲開啟,一隊換班的守衛正魚貫而出。

就在門扉開啟的刹那,白黯體內元氣微不可察地一蕩。

天光雲影和隱氣斂息訣無聲運轉,讓他徹底化作夜幕中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滑入了警戒符文與守衛視線的死角。

崗亭內,守衛毫無所覺。

牆頭的警戒符文,幽藍光芒平穩如常。

「成功了!」

白黯心中並無喜悅,隻有沉甸甸的複雜。

這兩門得自大人的神通,他才初窺門徑運用生澀,卻已能輕易瞞過體藏修士與精密的元金造物。

其品階之高,珍貴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將深沉的感激埋在心底,白黯目光掃視周圍,白日看似尋常的工坊,夜間的景象卻已截然不同。

流水線停止,工具冰冷地躺在原地。

白日忙碌的車間,此刻如同沉默的鋼鐵棺槨,一片死寂的景象。

而他的目標很明確,他在坊主的房間內時,黑影給他的信物有了微弱的反應,

所以黑影讓他去取的那件東西大概率就在坊主的房間內。

最重要的是,他今天親眼看到了那位工坊主傍晚時分驅車離開了工坊。

這無疑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若是錯過今天,不知道還要等待多久。

隨著他不斷深入,那股甜膩的馨香,在夜色的掩護下,卻變得愈發濃烈丶愈發詭異。

不僅僅觸及嗅覺,而是活物般,絲絲縷縷鑽入毛孔,纏繞靈魂。

更令他不安的是,一些他在白天冇有感受到的東西,逐漸出現在他的感知中。

那是一股濃烈到化不開血腥氣,混合著一種令人靈魂顫栗的魔性氣息,從工坊最深處彌漫開來。

這股氣息衝擊著白黯的感官,右耳後的鱗片瞬間變得滾燙,體內沉寂的魔族血脈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乾柴,轟然躁動。

一股源自本能的丶對那氣息深處某種「養分」的極致渴望,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理智,讓他喉頭不自覺地滾動。

「『血靈萃』……」

「多麼令人懷念的味道……」

冥獄的聲音在白黯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種沉醉般的迷離。

隨即,它發出充滿貪婪與狂喜的聲音:「小子!你這次要賺大了!」

「若是我們煉化了那些血靈萃,我能讓你直接踏入斷脈之境!!」

「那可是……足以撕碎道丹的力量!!」

它的聲音因興奮而扭曲:「哈哈哈!冇想到在這種冇有戰爭的年代竟然還有人煉製血靈萃,還是在星天城……」

「這種掩蓋不了的濃烈味道,至少也要上萬人普通人的精血才能煉製出來吧!」

「這還隻是最近比較新鮮的味道,若是加上之前的味道……」

冥獄的聲音充滿了極致的嘲諷與愉悅:

「人族若是瘋狂起來,就連我們魔族都要自歎不如呀!」

白黯心神劇震,「上萬條性命?!」

整個金沙城才不到一萬人,而眼前的工坊最近一段時間,便屠殺了整整一座金沙城!

眼前這看似普通的工坊,瞬間在他眼中化作了吞噬血肉的魔窟。

紅光工坊的名字,此刻也染上了刺目的血色。

那並非星融爐的輝光,而是無數枉死者鮮血彙聚的猩紅。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但旋即,更深的寒意凍結了他的心湖。

這裡死了多少人都和他無關,他要做的是拿到那件足以讓他活下來的物品。

至於所謂血靈萃,他冇有絲毫的興趣,也絕不會讓冥獄接觸,能讓冥獄如此興奮的物品,至少對他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不再理會腦海中喋喋不休的魔音,每一步都踩在陰影最深處,避開偶爾掃過的巡邏修士和傀儡的偵測,朝著白日記憶中的坊主房間方向潛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