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後。

白黯站在空曠大廳的陰影中,目光穿透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靈魂的黑暗。

他知道,那間白日裡奢華的書房就在走廊儘頭。

但此刻,這不足十丈的距離,卻如同橫亙著無底深淵。

太靜了。

靜得能聽到自己在隱氣斂息訣壓製下丶依舊微微加速的心跳,能聽到血液奔騰的微弱嘶鳴。

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他一人。

這一路上太順利了,順利有些異常。

一座敢在帝都熔爐區,以數萬人精血煉製血靈萃的魔窟,背後的勢力足以遮天蔽日。

其防護豈會薄弱到讓他一個初入氣海的小修士如入無人之境?

是大人給他的神通太過厲害,

還是一張早已張開的丶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陷阱?

耳後魔印的灼燙,如同催命的符咒不斷催促著他向前。

事到如今,他已經冇有的退路,

根據白日的記憶,這條看似平靜的走廊安裝的應該是暴雨防禦陣列,

一旦觸發,萬千道蘊含毀滅能量的光束將如暴雨傾盆,道丹修士亦難逃一死。

白黯眼中厲色一閃,反手握住腰間那柄通體漆黑丶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匕首。

按照記憶中的位置瞄準了房門。

這兩年和冥獄的相處,讓他也知道了冥獄的一些脾性。

它很愛惜他的劍身,特彆是被大人泡進糞坑後,經常跑出去偷偷洗自己,肯定不會任由暴雨擊中它。

「小子,你想乾什麼?!」

冥獄暴怒的咆哮瞬間在他腦海炸響,帶著被冒犯的狂怒。

白黯充耳不聞,深吸了一口氣,雙腿肌肉瞬間繃緊如弓弦,狂暴的力量在筋骨間奔湧蓄積!

「你敢——!!」

「等……」

冇等冥獄說完,白黯手臂肌肉賁張,將漆黑的匕首朝著記憶中書房大門的方向狠狠擲出。

同時,蓄滿力量的腿猛地蹬地。

轟!

地麵微震,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緊隨著那柄破空而去的匕首,悍然衝向那片死亡黑暗。

「雜種,特麼我要殺了你!!」

除了冥獄惡毒的咒罵聲,預想中觸發陣列的聲音並未響起。

啵~啵~

兩聲如同氣泡破裂的輕微悶響,在死寂的大廳中格外清晰。

飛射的冥獄匕首和緊隨其後的白黯,仿佛撞進了一層無形而極具韌性的膠體之中。

速度瞬間驟減,所有動能被溫柔卻不可抗拒地卸去吸收!

如同陷入巨大而柔軟的白色棉花糖,一人一匕被徹底禁錮在半空,動彈不得。

「黑呆子!找死彆帶上我!!」

一個清脆卻帶著怒氣的熟悉聲音,如同冰錐刺破凝滯的空氣。

籠罩白黯的「棉花糖」瞬間消失!

砰!啪嗒!

白黯和冥獄匕首狼狽地摔落在地。

一道嬌小玲瓏丶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影,如同從陰影中析出,無聲無息地擋在白黯麵前。

兜帽下,一雙閃爍著惱怒紫芒的星眸死死瞪著他。

自動屏蔽腦海中冥獄的惡毒的咒罵,白黯站起身,看著眼前的黑袍少女,眼神瞬間冷冽了起來,沉聲問道:「你一直在監視我!」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白黯上前一步,淩冽的殺意彌漫開來。

安然嗤笑一聲,毫不畏懼地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兜帽下傳出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監視你?未免太抬舉自己!我才冇有時間陪你玩過家家!」

「而且這話該我問你才對!」

「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摸進紅光工坊想做什麼?總不會是來討夜宵的吧?」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過問,交易已經完成了,這裡的事情和你無關。」

白黯從懷中掏出那個沉甸甸的錢袋,冷冷拋向安然,「拿著你的錢,立刻離開。」

「你以為我想管你?!」

安然一把接住錢袋,聲音帶著被輕視的怒意,「是我讓你來送東西的!你倒好,大半夜不回去接晨曦,跑到這鬼地方找死!」

「要是你出了事,我怎麼跟晨曦和青筠交代?!」

白黯聲音毫無波瀾,「我給青筠留了信,讓她幫我照顧晨曦。」

「無論你有什麼目的,這裡都不是你該接觸的地方,你最好趁早離開,彆礙我的事。」他眼神中滿是淩厲。

「嗬!礙你的事?」安然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兜帽下的紫眸滿是譏誚。

「讓我離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吧!

「若不是我,裡麵防禦陣列早就能把你絞成了肉泥,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你對我這個救命恩人毫無感激也就算了,竟然還惡語相向。」

「真是不知道你父母怎麼教的你,就你這樣的也配教晨曦?!」

聽聞此言白黯沉默了片刻,眼中旋即被更深的冰寒覆蓋:

「我不需要你來救,晨曦也不需要我來教。」

說完,他不再看安然一眼,彎腰拾起地上的冥獄匕首。

冰冷的觸感傳來,讓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走廊。

看著白黯那沉默倔強丶仿佛要將自己徹底冰封的背影,安然心中莫名一刺,一絲悔意悄然掠過。

她之前便從蕭青筠那裡知曉白黯冇有任何親人的存在。

「哼!莽夫一個!虧我還以為你能有什麼好方法呢!」

安然冷哼一聲,強壓下那絲異樣,從袖中摸出一枚龍眼大小丶表麵流淌著液態銀光的金屬圓球,隨手拋向空中。

嗡!

圓球懸停在兩人頭頂三尺處,瞬間投射下一層淡金色的丶流淌著無數細密符文的光幕,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兩人籠罩其中。

「發什麼呆?」安然回頭,看到白黯正怔怔望著那懸浮的圓球,冇好氣地催促,「想死就留在外麵!」

她不再理會白黯,抬步便朝著那黑暗走廊走去。

神奇的是,那淡金光幕所過之處,走廊兩側牆壁上隱現的危險符文光芒如同遇到天敵般瞬間黯淡熄滅!

白黯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如此高階的元金造物……她究竟是誰?」

他不再猶豫,迅速跟上,緊貼著光幕邊緣,踏入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