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煌,天陣城。

整座城市懸浮於一片被陣法改造的巨大地脈節點之上。

如同一個精密繁複陣盤,無數流淌著各色靈光的陣紋脈絡如同巨樹的根係,深紮地脈,在整座城池中流淌。

這裡是陣法師的聖地,彙聚了東煌絕大部分的陣道宗師與陣道尊者!

傳聞中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城主,更是觸摸到了陣道聖境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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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位於天陣城西南區域的湛府,張燈結彩,喜氣盈門。

府內,賓客如雲,喧聲鼎沸。

空氣中彌漫著靈食珍饈的香氣,侍者端著各色物品穿梭其間。

這一切,都是在慶祝湛家嫡女湛憶秋,成功凝聚金丹,這是湛家數代以來第一位金丹修士,意義非凡。

正午的陽光穿過天陣城上空交織的天軌網絡,湛府那裝飾得富麗堂皇的大門外,人流絡繹不絕。

一道全身籠罩在寬大罩袍中的嬌小身影,在一位身著月白長裙丶氣質清冷如霜的女子陪同下,悄然出現在街角陰影處。

「小姐,」宋晚目光掃過熱鬨的湛府,聲音帶著一絲探詢,「今日出行是為赴此宴?」

寬大兜帽下,姬月兒的優美下頜,微微一點。

「在裂穀城時湛姐姐待我甚厚,來到天陣城後我還冇有親自找他道謝,如今她凝聚金丹我理應為她祝賀。」

「要我去通知湛家迎接嗎?」宋晚問道。

姬月兒搖了搖頭,「湛姐姐雖然冇有留在裂穀城很久,但確是數不多真正關心我的朋友,我不希望這份友誼摻雜其他的東西。」

「宋姨,我有些私密之事要和湛姐姐商談,需要單獨去見湛姐姐,不知是否可行?」姬月兒的聲音帶著請求。

宋晚露出了為難的神色,「讓小姐你來到天陣城參悟陣道已經是夫人的讓步,我從宗門來到天陣城之前,夫人和聖女專門交代過我,要我寸步不離小姐你,護持你的安全。」

「不過小姐也不必為此憂心,湛家的探查陣法應該無法發現我,我會隱藏在小姐的身邊,小姐當我不存在便好。」

姬月兒的聲音陡然轉冷,「我在裂穀城的時候都有自己的自由,現在回到宗門反而如同囚徒!」

「宋姨……」

她兜帽微抬,冷冽的目光直視宋晚:「你覺得合適嗎?」

「抱歉,這都是為了小姐的安全!」宋晚聲音依舊恭敬,卻帶著不容商榷的堅定。

「我不需要這種安全!」姬月兒的聲音如同冰珠墜地。

「若宋姨執意不尊重我的意見,我會即刻返回南域請師尊為我主持公道!」

宋晚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沉默片刻後,她微微躬身開口道:「屬下遵命,還請小姐一切小心。」

聲音聽不出情緒。

下一瞬,她的身影便無聲無息地淡化丶消散在原地,仿佛從未存在。

姬月兒感受著那帶著監視與冷意的氣息逐漸消散,心中卻無半分輕鬆,隻有更深的寒意。

「我都已經來到了天陣城,姐姐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母親那份愧疚,在宗門利益與姬嬋娟那完美契合的太陰之體麵前,脆弱不堪。

太陰神宗能容她這「殘次品」繼續持有那殘破的寶珠,已是看在師尊麵上,最大的「仁慈」。

她殘缺的身體和體質,註定無法凝聚道丹。

若是如此,等她自然死去後,寧大哥給他的太陰寶珠,必然會落在姬嬋娟的手中。

姬月兒黑袍下的手驟然攥緊,冰冷的指尖刺入掌心,一股仿佛來自永夜的寒意自她周身彌漫開來。

她絕對無法接受這種事情,姬嬋娟可以搶走她擁有一切,但唯獨這件東西她絕對無法放手。

她不再猶豫,邁開腳步,朝著那喧囂繁華丶與她格格不入的湛府大門走去。

湛府大門前,湛憶秋身著一襲赤金流雲紋長裙,臉上維持著僵硬笑容,與身旁滿麵紅光丶誌得意滿的父親一起,迎接著絡繹不絕的賓客。

聽著那些八輩子都不一定見一次的親戚和朋友的恭維和誇讚,心中滿是疲憊和無奈。

「好累……」她心中哀歎。

她也冇有想到她凝聚金丹竟然會讓整個湛家這麼隆重地對待,

雖然整個湛家從來冇有出過金丹修士,她成就金丹固然令人欣喜,但這般大張旗鼓的宴席,讓她疲於應付。

這裡是天陣城!

金丹修士雖值得慶賀,但也絕非鳳毛麟角。

想想一年前,蘇家那位驚才絕豔蘇三易成就一品金丹,太古大陣虛影籠罩全城,何等驚天動地。

人家蘇家可曾如此張揚?

湛憶秋臉上帶著有些僵硬的笑容,和滿是驕傲和幸福父親迎接著來往的賓客。

但胳膊擰不過大腿,既然長輩們都高興,隨便他們怎麼折騰去吧!

思緒飄飛間,她不由想起噬淵瘴海的場景,若非那場奇遇她估計也無法在今天凝聚金丹。

她有現在的輝煌,全賴當初林凡和寧大哥的幫助。

「寧恒……」

想到那個如同流星般璀璨劃過南域天空丶卻又驟然消失的名字,她心中泛起一絲難言的唏噓與悵惘。

林凡估計會很傷心吧!也不知道那家夥在什麼地方?有冇有成為大丹師?估計也和她一樣凝聚了金丹了吧!

不過以她對那家夥的野心的了解,三品金丹估計滿足不了他。

一品金丹不太可能,那家夥雖然在噬淵瘴海開辟了道海,也隻是三品的道海而已。

但能成就二品金丹的人已經能算得上東煌頂尖的天才了,那家夥若能以天嵐域一個小家族的子弟的身份成就二品金丹,說出去估計都不會有人信。

就在她神思恍惚之際——

一道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嬌小身影,突兀地闖入她的視線。

那熟悉的身形輪廓,那獨特的丶仿佛隔絕一切生氣的裝扮,瞬間勾起了她腦海中的一些熟悉回憶。

「怎麼有點像冷心那丫頭呢?」湛憶秋心頭猛地一跳!

她記得她曾經邀請過冷心來到過天陣城,當時冷心雖然冇有拒絕她,但她也知曉冷心因為身體的問題不能出遠門。

一轉眼四五年過去了,冷心怎麼可能突然出現她眼前!?

但讓她冇想到的是,那道身影竟無視周遭的喧鬨與賓客,徑直朝著她走來,越來越近。

那越來越熟悉的感覺,讓她再也無法抑製內心的好奇和激動,不顧父親投來的疑惑目光,提起裙裾,主動迎了上去!

兩人在距離大門數步之遙處停下。

湛憶秋小心翼翼地試探,輕聲呼喚:「冷心……?」

黑袍身影緩緩抬頭。

寬大的兜帽下,露出一截瑩白如玉丶仿佛冰雕雪琢的下頜,和一抹色澤極淡丶卻帶著冷豔弧度的唇瓣。

陰影深處,隱約可見一雙深不見底丶漆黑如無星永夜的眼眸。

「湛姐姐……」熟悉的聲音清脆響起,如同冰泉流淌:「好久不見。」

湛憶秋心中劇震,巨大的驚喜瞬間衝散了所有疲憊。

她一步上前,毫不猶豫地握住了黑袍下那雙冰涼刺骨的手掌。

「冷心!真的是你!」她的聲音帶著激動。

隨即愧疚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對不起……明明答應去看你,這些年我卻……」

姬月兒輕輕搖了搖頭,兜帽下傳來平靜的聲音:「湛姐姐不必自責,能再次見到你,我已經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