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隱天之星開始成型的同時,星融爐內的血靈萃和天材地寶,以及星辰帝國二十四州金丹道韻開始交融。

整個星融爐上空,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丶緩緩旋轉的血色漩渦。

漩渦中心,一點仿佛蘊含了無窮生機與龐大氣運的金紅色光芒正在逐漸凝聚。

「命源血丹!!」李玄策不禁攥緊了手掌。

他知道這是晏朔以海量生命精華與帝國二十四州修士金丹為引,強行抽取星辰帝國浩瀚氣運所凝聚的氣運精華。

而這股被凝聚的龐大氣運,便是鑄造那件終極聖甲不可或缺的材料。

但如此大規模,且暴烈地抽取一國氣運,產生的天地異變與法則波動,即便在兩界通道開啟,整個西溟天機被劇烈擾動之時,也根本無法隱瞞。

晏朔目光從熔爐收回,望向高臺一側的虛空,緩緩開口:

「大宗正……是時候了。」

「大宗正?!」李玄策麵色微變。

這個稱呼,在星辰帝國代表著一段塵封的近乎傳說般的曆史,那是一個被認為早已化作塵埃的名字。

然而,冇等李玄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星天城,夜空之下。

那原本被遮天夜幕籠罩丶一片死寂黑暗的天穹,異變陡生!

一點星光,毫無徵兆地在夜幕最深處驟然亮起,照亮了整個夜幕。

緊接著,是第二點丶第三點……無數星光爭先恐後地浮現丶蔓延。

這些星光迅速連接丶交織,在短短幾個呼吸間,於星天城正上方的天穹,勾勒出了一幅龐大到覆蓋了整個星天城星盤虛影!

星盤虛影緩緩旋轉,無聲無息,卻散發著一種蒼茫丶古老丶仿佛能遮蔽一切,令萬物軌跡歸於混沌的恐怖氣息。

它出現的瞬間,星天城範圍內所有的天機波動丶氣運感應丶因果牽連,都仿佛都被一隻無形大手粗暴地覆蓋!

而在這巨大星盤虛影的核心,隱約可見一道模糊的丶完全由純淨星光構成的偉岸身影。

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整個星空,又仿佛在將自己的一切,融入這遮蔽天機的星盤之中。

他的氣息在燃燒,在升華,也在不可逆轉地消散。

李玄策仰望著那覆蓋天穹的浩瀚星盤,感受著那徹底紊亂丶被強行遮蓋的天機,終於明白了晏朔的底氣何在,

也終於明白,這位行將就木的星辰皇主,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聖甲與讓星辰永存的夢想,究竟瘋狂到了何種地步!

星融爐在轟鳴,聖甲雛形在共鳴,氣運血丹在凝聚……

浩瀚的星盤虛影高懸於星天城上空,那星盤是如此巨大,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穹。

其上星辰軌跡流轉,道韻天成,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古老與威嚴。

整座星天城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喧嘩。

無數民眾從睡夢中驚醒,推開窗欞,走上街頭,仰望著這畢生未見的「神跡」。

「神跡!是神跡啊!」

有人顫聲高呼,撲通跪倒在地,朝著星盤頂禮膜拜。

「陛下萬歲!星辰永昌!」

更多的人加入了跪拜的行列,祈禱聲丶驚呼聲丶激動的哭泣聲交織在一起,響徹大街小巷。

他們不知道這星盤意味著什麼,隻覺煌煌天威,心生無限敬畏與渺小之感。

武青凰死死抓住身邊的欄杆,才勉強穩住幾乎要癱軟的身形。

她仰望著如同神跡龐大星盤,感受著那遠超她認知極限丶仿佛能輕易碾碎山河的恐怖威壓,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那到底是什麼?!」她聲音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

先是林鬱青的那件聖鍾,又是天空中的星盤,今天發生的事情遠遠超過她此前的所有認知。

「渾天星儀!」林鬱青的麵色同樣驟變,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這一幕,她曾在百川城親眼見過!

那是渾天星宮的鎮宮仙器!但它不應該在月雨容手中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被星辰皇室催動到如此地步?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擊中了她。

她猛地抬頭,望向觀星塔頂,目光銳利如刀。

渾天星儀不在月雨容手中?難道自己又被那個女人欺騙了?

她不惜損耗本源推演天機,甚至可能搭上性命,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麼?

林鬱青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觀星塔頂。

月雨容獨立於高臺邊緣,夜風吹拂著她染血的衣袍和蒼白的麵頰。

她仰望著那熟悉渾天星儀,眼眸中並無意外,隻有平靜與決絕。

「果然……」她低聲自語。

她耗儘心血,甚至賭上觀星師的前途與性命,推演出的那一線生機,並非虛無縹緲。

星辰皇室必然會動用渾天星儀遮掩天機,而這遮蔽天機的瞬間,也正是天機最為混亂丶兩界壁壘開啟時刻!

這便是她為寧恒,為這滿城生靈,尋到的唯一機會!

她不再猶豫,強忍著靈魂中的劇痛,盤膝坐下。

素手結出一個又一個古老而玄奧的印訣,每一次動作都讓她臉色更白一分,嘴角溢出的鮮血更多一縷。

她不是在催動渾天星儀,而是藉助她和渾天星儀的聯係,以觀星師特有的星覺為燃料,試圖將一縷蘊含特定信息的星光,藉助兩界通道的開啟,送往通道彼端——東煌!

在推算之中,隻有那人才有可能在這天機徹底混亂丶因果線模糊不清的時刻幫到現在的寧恒。

這是近乎自殺的行為。

她的靈魂如同風中之燭,在強行催動這禁忌法門的過程中迅速燃燒丶黯淡。

或許今夜之後,她將永遠失去觀星師的天賦,甚至魂飛魄散,但她並不後悔。

……

東辰王府。

晏景手持長劍,身著華美甲胄站在庭院中,仰頭望著那覆蓋蒼穹的星盤,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

在那浩瀚威壓之下,若非周老及時以法力護持,他幾乎要跪伏下去。

這到底是什麼層次的寶物?竟能引動如此天地異象?父皇手中,竟還藏著如此恐怖的底牌?

他身旁,那團始終籠罩在陰影中的黑影,看著星盤似乎也有些意外。

但很快便發出了一聲低沉而興奮的輕笑:「時機已至,計劃,可以開始了。」

晏景身體微微一僵,悄然攥緊了手掌。

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幼年時,大哥偷偷帶他去市厘區玩耍的場景,那時大哥笑著摸著他的頭,給他買糖人吃……

那時候他說他要成為帝國的將軍,幫大哥守護星辰。

「大哥就一定要死嗎?」他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掙紮。

「怎麼?事到臨頭反倒心軟了?」黑影嗤笑一聲,語氣充滿譏諷,「星辰太子不死,你永遠名不正言不順。」

「更何況,你覺得若是晏衡登基,他會放過你這個曾與他爭奪皇位丶甚至可能知曉今夜之事的弟弟嗎?」

晏景沉默良久,夜風吹過他冰冷的甲胄。

最終,他眼中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湮滅,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決絕與狠厲。

「去太子府。」他聲音冰冷,「我要去送大哥最後一程。」

黑影滿意地笑了笑,目光卻投向了靜水河的方向,露出了微妙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