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弱感混雜著被持續抽離生命的痛苦,一刻不停地啃噬著寧恒的意誌。

他強撐著模糊的視線,目光掃過周圍,可除了那些明滅流轉發幽藍符紋,以及那些冰冷元能導管,再無他物。

如今的他仿佛一個被鎖在鐵箱中祭品,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一切被緩慢剝離。

不能坐以待斃,絕境之中,必有一線生機!

寧恒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明。

他竭力排除肉身痛苦的乾擾,五感之門洞開,將全部心神沉入他與隱天之星那微弱的聯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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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融入金屬的脈絡。

刹那間,一幅模糊而宏大的圖景在他感知中展開。

他看到自己所在的隱天之星,並非孤立存在。

在星融爐那沸騰血海的最深處,一個磅礴丶浩瀚丶如同初生太陽般散發無儘光熱與威嚴的靈性意誌,正緩緩搏動,仿佛是整個熔爐的核心。

而隱天之星正與這個宏大的存在產生著某種深層次的共鳴。

在這共鳴的影響下,隱天之星內部符紋陣列,竟開始孕育出一絲微弱卻真實的靈性。

「原來如此……」寧恒心中冰冷。

他冇有猜錯,他和隱天之星,都隻是祭品!

星辰皇室真正要鑄造的,是那個深藏於爐心的恐怖存在。

這個念頭剛剛清晰,突然間,那種感應被粗暴地斬斷!

那深藏爐心的宏大靈性意誌,仿佛察覺到了這縷不屬於格格不入的靈性。

一股純粹到足以碾壓一切的意誌衝擊,順著隱天之星與他的連接通道,狠狠撞入了寧恒的靈魂深處。

「噗——!」

寧恒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七竅同時有血線蜿蜒流下。

靈魂仿佛被巨錘正麵轟中,意識幾乎都被震散。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絕對碾壓,他連一絲抵抗的餘地都冇有。

而這,僅僅隻是開始!

那股靈性意誌顯然將他的靈魂視為了必須清除的雜質。

更恐怖的毀滅性意念,以隱天之星為媒介,瞬間鎖定了寧恒即將潰散的靈魂,它要將這點格格不入的靈性徹底湮滅。

死亡的陰影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甚至來不及產生恐懼,意識便向著永恒的黑暗急速墜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

一股宏大丶蒼茫丶仿佛能撫平一切波瀾,遮蔽一切天機奇異波動,毫無徵兆地從爐外彌漫開來,瞬息間滲透了整個星融爐的內部空間。

這股波動掠過之處,那來自星融爐深處充滿攻擊性與毀滅欲的靈性意誌,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湮滅於無形,隻剩下最原始丶最本能的脈動。

「啊——!」

壓力驟然消失,寧恒瀕臨破碎的意識猛地彈回,並在本能驅使下瞬間切斷了與隱天之星的感應。

死亡的威脅暫時解除,他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衣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烈的痛楚。

剛才那一瞬,他仿佛真真切切地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腦海深處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眩暈,視野裡一片模糊的重影,連那些發光的符紋都變成了晃動的光斑。

他已經快要不能維持清醒。

寧恒心中不免有些絕望,難道他真的要栽到這個地方嗎?

就在他的意識被黑暗吞冇的時候,他胸腹間的完好的皮肉綻開,一道溫潤的盈盈青光從中透出。

一卷清輝彌漫的手稿,緩緩懸浮而起,停留在寧恒眼前,散發出柔和而磅礴的生命氣息。

青光如雨,灑落在他瀕臨潰散的身體靈魂上。

那溫暖而浩瀚的生機,迅速愈合著他的血肉,滋養著他的靈魂,而他即將墜入黑暗意識,也被這股力量溫柔地拉了回來。

模糊的視線艱難地聚焦,光影逐漸凝聚。

然後,寧恒在搖曳的青光中,看到了一張絕不該出現在西溟丶更不可能出現在這熔爐深處的熟悉麵孔。

「寶……寶爺?」寧恒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精神恍惚。

「我這是臨死前的幻覺嗎?但為什麼會是寶爺你!?」

「臭小子!」寶爺的小眼睛打量著他淒慘無比的模樣,語氣複雜。

「幾年不見,你怎麼就把自己搞成這副德性了?」

這聲音,這語氣……

不是幻覺!

寧恒先是一愣,隨即恍惚的精神猛地一震!

迷蒙的眼眸中,驟然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彩。

「寶爺!真的是你!!」

他聲音儘管虛弱,卻充滿了絕處逢生的狂喜,「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打住!」寶爺的虛影揮了揮手,打斷了他。

雖然臉上帶著慣有的戲謔,但眼神卻罕見地認真了起來,「小子,你都快死了,還有閒心琢磨我是怎麼來的?」

「聽著,西溟和東煌的通道開啟時間有限,我藉助手稿耗費大代價才找到你。」

「我需要知道,你現在到底卷進了什麼事裡?說重點!」

寧恒立刻壓下心中波瀾,快速將星辰皇室的謀劃丶隱天之星丶星融爐……講述了一遍。

寶爺聽完,眉頭緊鎖,「嘶~,看來這個星辰帝國,是想鑄造西溟的第二件聖甲啊!」

「聖甲!?」

「那是一種能讓問虛修士短暫獲得聖人之力的甲胄,大玄便是因此而崛起。」

「不過在我看來他們這次一定不會成功。」

「為什麼?」

「因為你!」寶爺的小眼睛看向了他。

寧恒頓時一愣,因為他不會成功,星辰皇室把他搞進來乾什麼!

仿佛看出了寧恒的疑惑,寶爺解釋道:「準確來說是因為你這份手稿,其雖然隻是複製品,和這熔爐深處那件聖甲雛形,蘊含的力量天差地遠,但在某種更本質的『位格』上卻相差無幾。」

「隻要你的手稿還在這裡,還在你身上,那聖甲雛形就永遠無法完美融合隱天之星,無法達成真正的圓滿。」

「當然……」

他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在那之前,你肯定會死得很慘就是了。」

看到寶爺這副神態,寧恒心中頓時燃起希望:「寶爺!您老神通廣大,是不是有辦法幫我脫困?!」

寶爺立刻否認道:「怎麼可能!你小子知道東煌離這裡有多遠嗎?中間還隔著兩界通道和渾天星儀的乾擾!」

「我能借著手稿的聯係跟你說話,已經是極限了!幫你脫困?想都彆想。」

寧恒臉上的喜色僵住,忍不住吐槽:「合著您就是專程來看我笑話的?不能幫忙就彆在這看熱鬨了行嗎?」

「我早就知道你靠不住,想想當初在通寶閣,要不是我舍生忘死……」

「行了行了!」寶爺冇好氣地打斷他。

「你小子翻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剛才見到我時那激動勁兒呢?現在態度就這麼惡劣了?」

寶爺虛影抱著胳膊,小眼睛斜睨著他,「雖然我冇有直接幫你脫困的手段。」

「但是嘛……讓星辰帝國忙活到最後為你做嫁衣的方法,倒不是冇有……」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慢悠悠地補充道:「不過嘛,既然某位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這麼看不起寶爺我,還敢趕我走……」

「那你就在這裡自生自滅,寶爺我要回去喝茶了。」寶爺故作遺憾搖了搖頭。

聽聞此言,寧恒眼中頓時一亮,急忙露出了諂媚的笑容:「寶爺!您大人大量,足智多謀,彪炳千古,震爍古今,日月經天,永垂不朽。」

「千萬彆跟我這有眼無珠,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般見識!我的小命可就全指望您老了!」

「哼!」寶爺的虛影這才滿意地冷哼了一聲。

「雖然你說的都是事實,但通寶閣從來不做無本的生意,來談一談吧!」寶爺露出了精明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