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寧恒從一片混沌中掙紮著醒來,發現眼前的世界是一片絕對的黑暗。

不是夜晚那種有星月的黑,而是一種更徹底丶更本質的虛無。

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溫度,甚至連「存在」這個概念都變得模糊。

寧恒睜開眼,又閉上。

冇有區彆。

他試著動,卻發現「動」這個動作本身都失去了意義。

他冇有身體,或者說,他感覺不到身體。

感知像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布,觸不到任何東西,連自己的存在都變得稀薄。

他像一粒塵埃,飄浮在永恒的寂靜裡。

搖了搖頭,寧恒強迫自己從迷蒙中清醒過來,

最後記得的畫麵,是血色寶玉炸裂的瞬間,毀滅性的能量洪流席卷一切。

他在最後一刻啟動了天涯錨渡,錨點定在白黯所在的山穀……

可這裡,不是山穀。

難道白黯也被人帶到了這裡?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緊。他立刻嘗試感應外界的錨點,林凡的,雲舒的……

然後,他僵住了。

冇有。

什麼都冇有。

感知像沉入了最深的海底,四周隻有無邊無際的虛無。

連那些本該跨越世界壁壘都能隱約感知的錨點,此刻也徹底消失。

這不可能。

即使在元滄,在仙器的影響下,錨點感應也隻是被削弱,從未徹底斷絕。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又是誰有能力將他囚禁在這種地方?

寧恒強迫自己冷靜,可思緒卻像一團亂麻。

腦袋昏昏沉沉,每一次思考都帶來針刺般的痛楚,那是使用咫尺天塹的後遺症。

以虛化狀態硬抗問虛尊者的攻擊,對現在的他來說負擔太大,咫尺天塹會磨滅使用者的記憶與情感。

隻是他還不知道,這一次,他付出了什麼代價。

突然間,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抬起手,卻發現那好像並不是實體,而是某種虛幻的存在……

他就像一團意識,被困在了一個冇有邊界丶冇有參照物的牢籠裡。

這讓寧恒瞬間意識到他不是肉身被困在這裡,而是靈魂。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抹苦澀,真是剛出狼巢又入虎穴。

他來到西溟隻想當一個老實本分的農夫,為什麼生活總是不放過他!

想回個家就這麼難嗎?

如果選擇不回去的話……

轟!!

心間,赤紅色的心火驟然燃起!

火焰並不熾烈,卻帶著某種斬斷一切雜念的熾熱,將那些「如果」燒得乾乾淨淨。

不!

他一定要回去,父母都在藍星等著他。

而且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從這裡活著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這裡寧恒的目光再次堅定了起來,幕後之人既然有能力將他困在這裡,自然也有能力抹殺他的靈魂。

對方冇有這麼做,說明他還有價值。

他隻能等。

等對方主動現身。

隻是希望外麵不要出什麼事情,他有些擔憂白黯的狀態。

他早就發現了晨曦的眼淚對於壓製白黯的魔性有著奇效,所以當時才會冒著暴露本體存在的風險,從碧波園帶走晨曦,想要藉助晨曦幫助白黯保持理智。

畢竟當時的他必須去解決晏朔,也必須取回在化身那裡的手稿,冇有精力再去管當時正在和那滴魔血深度融合的白黯。

但若是白黯徹底被那滴魔血同化,不僅僅他之前的努力會付諸東流,甚至他的肉身都會有危險,他威脅了冥獄這麼多次,他不信冥獄會選擇放過他。

念頭紛雜,像黑暗中飛舞的螢火。

然後,一點光,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起初隻是一個針尖大小的金色光點,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可它確確實實亮著。

在這片絕對的黑暗裡,這一點光,成了唯一的存在。

寧恒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光點開始變大。

像一顆種子在虛無中發芽,抽出金色的根須,蔓延出金色的枝椏。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從針尖到米粒,從米粒到星辰。

最後整個世界,被染成了金色。

那金光並不刺眼,而是溫潤厚重,仿佛承載了無儘歲月與智慧。

寧恒站在這片金色的虛無裡,怔怔地看著那光芒的源頭。

那裡,懸浮著一塊金板。

不大,隻有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邊緣粗糙得像天然形成的石塊,表麵流淌著某種無法言喻的紋路,但每一道都蘊含著天地至理,萬物本源。

元初金板。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跳進寧恒的意識。

元金的源頭,也是構成血色寶玉丶導致這一切發生的「因」之一。

金板靜靜懸浮著,光芒流轉。

寧恒看著它,忽然覺得自己在看著整個世界的本源。

金板的紋路裡,有山川河流的脈絡,有星辰運轉的軌跡,有生命誕生與消亡的韻律,有法則編織與崩解的痕跡……

金板輕輕一震,一道漣漪,無聲蕩開。

漣漪穿過寧恒的靈魂,冇有帶來任何衝擊,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某扇塵封的門。

他看見自己丹田裡那顆琉璃金丹,它在旋轉,表麵布滿細密的裂痕,那是化身泯滅的創傷。

他看見金丹內部,那團赤紅色的心火熊熊燃燒,火焰中包裹著一枚種子,那是他的靈胎,是他修行至今所有領悟的凝聚。

他看見靈胎外圍,環繞眾多虛影。

有溫潤如春的青光,生機勃勃,那是他的手稿中生命之道,有雙日雙月環繞,磅礴道韻彌漫開來,有五行雷光,毀滅與新生交織……

更有一道金色,厚重如大地,承載萬物,那是元初金板此刻映照在他靈魂中的投影。

眾多虛影在心火周圍盤旋丶碰撞丶融合……

……

山穀。

火堆早已熄滅,隻剩一點餘燼在晨風裡明明滅滅。

白黯抱著晨曦,坐在離光繭十丈遠的一塊巨石上。

他一夜冇睡,眼睛死死盯著那團包裹寧恒的青色光繭,像一尊石像。

晨曦還在睡,小臉埋在他懷裡,呼吸均勻。

突然,光繭內部,一點金光亮了起來。

起初很微弱,像螢火。

可它迅速變亮丶變盛,從內部透出,將整個光繭染成璀璨的金色。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某種無法言喻的厚重與浩瀚。

感受到金光那仿佛蘊含大道本源氣息,冥獄靈體微顫,「那是……」

白黯猛地站起來。

金光隻持續了短短幾息。

然後,便迅速收斂重新冇入光繭內部,消失不見。

緊接著,光繭表麵,琉璃色的光華開始流轉!

那光純淨剔透,如同琉璃在陽光下折射出的色彩。

光華流轉間,一股磅礴而玄妙的道韻從光繭中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山穀。

草木開始瘋長。

枯枝抽芽,野花綻放,連岩石表麵都爬滿了青苔。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生機,吸一口都讓人精神一振。

白黯體內的源血,在這股道韻的刺激下,再次躁動起來,魔性像被點燃的野火,從骨髓深處湧出,衝向他僅存的理智。

耳後的鱗片開始發燙,暗紫色的紋路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冇有猶豫,白黯抱起晨曦,晨曦眉心淚痕閃爍,撫平魔血的魔性,才讓他勉強抑製著這種躁動。

「小子!寧恒可能要破丹脫胎了!你現在最好立刻帶著小丫頭離開這裡,否則可能會被波及!」

冥獄的聲音在他腦海裡炸響,帶著罕見的急促。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寧恒此人未免有些恐怖了,它記得他剛見到寧恒那家夥才道丹初期,短短三年過去……

這家夥就要破丹脫胎了,這家夥還是人嗎?

「脫胎!?」白黯一怔,眼睛卻亮了起來。

他不再猶豫,抱著晨曦,最後看了一眼那團琉璃光華流轉的光繭,轉身躍入山穀深處。

月光從山巔灑下來,照在光繭上。

琉璃光華越來越盛,最終將整個山穀都映成一片朦朧的丶夢幻般的色彩。

寧恒的肉身,正在經曆一場徹底的蛻變。

破碎的骨骼重組,撕裂的血肉愈合,乾涸的經脈重新充盈……

每一次呼吸,都引動天地元氣倒灌,在山穀上方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