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出來,實驗室裡的溫度好像低了兩度。
但肖克利冇有猶豫太久。
他雙手扣住外殼的兩側,往上一提。
外殼被取下了。
銀色的金屬殼子被他放在旁邊的桌上,露出了裡麵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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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愣住了。
克拉克也愣住了。
十六臺攝像機忠實的記錄下了兩個人臉上那種」什麼?」的表情。
因為裡麵幾乎什麼都冇有。
一塊巴掌大的綠色電路板。
就一塊。
電路板上密密麻麻的布滿了微小的元件——小到肉眼幾乎看不清的那種。排列的極其規整,像閱兵方隊一樣整齊。
電路板的正中央,有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
方方正正的,表麵平滑的像一麵黑色的鏡子,在燈光下反射出一種奇異的光澤——不是金屬光澤,也不是塑料光澤,是一種他從來冇有見過的東西。
除此之外——
幾根連接線。一個微型變壓器。一塊拇指大的散熱片。
冇了。
就這些。
」這不可能。」肖克利的聲音是擠出來的——嗓子發乾,像含了一嘴沙子。
」一臺運算速度五百萬次每秒的計算機——怎麼可能隻有這麼點東西?」
他彎下腰,鼻尖幾乎貼到了電路板上麵。
手電筒打開,光柱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微小元件。
」這些元件的尺寸……」他的瞳孔在收縮,」比我們最小的電晶體還要小十倍。不——二十倍。」
他直起身來,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如果這些都是電晶體——那這一塊電路板上至少有……幾萬個。幾萬個電晶體集成在一塊巴掌大的板子上。」
他的聲音越說越輕——不是怕被人聽見,是被自己的推算嚇到了。
ibm的」燈塔」計算機用了兩千多個電晶體,裝滿了三個大櫃子。
這塊巴掌大的電路板——如果他的推算是對的——上麵的電晶體數量是」燈塔」的十幾倍。
而體積隻有」燈塔」的千分之一不到。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龍國在微電子製造領域——不是領先十年二十年的問題——是領先了一整個技術世代。
他們走的不是同一條路。
肖克利覺得自己的腿有點軟。
」博士——」克拉克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要不要先拍完照再繼續?」
肖克利點了點頭。
」拍。每個角度都要拍。微距鏡頭用上。」
克拉克搬來了顯微攝影設備——那臺照相機的鏡頭比啤酒瓶還粗,對著電路板哢嚓哢嚓的拍了一百多張。
四十分鐘後。
照片拍完了。
肖克利站在實驗臺前麵,盯著那顆黑色的晶片。
指甲蓋大小。表麵平滑如鏡。
所有的秘密都在這裡麵。
如果能把這顆晶片完整的取下來——不,不需要完整,哪怕能取下一半,拿到電子顯微鏡下看看內部結構,就夠了。夠他們研究十年的了。
他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鑷子。
精密鑷子,尖頭的,用來夾微小元件的那種。
他把鑷子的兩個尖頭對準晶片的邊緣——左下角,那裡看起來有一道極細的縫隙。
夾住。
往上提。
紋絲不動。
他又加了一點力。
還是不動。
像是焊死在電路板上的。不——比焊死還牢。
」看來是用膠粘住的。」肖克利放下鑷子,對克拉克示意,」小刀。」
克拉克從工具箱裡遞過來一把手術刀——刀刃薄的像紙,是專門用來剝離微小器件的。
肖克利接過刀。
刀尖對準晶片左下角的邊緣,輕輕插進去——
進去了。大約半毫米。
他沿著晶片的邊緣慢慢劃動。手術刀在晶片和電路板之間的縫隙裡移動,發出一種輕微的」嘶嘶」聲——像是在切什麼極薄的東西。
進展順利。
太順利了。
肖克利的後背出了一層細汗——他自己都冇意識到。三十年的直覺告訴他,這不對。一切都太順利了。先是外殼輕鬆打開,現在晶片也在鬆動。
但他的手冇有停。
科學家的本能比求生的本能更強——他太想知道這塊晶片裡麵是什麼了。
刀尖劃到了晶片的右上角。
整顆晶片已經被完整的切割了一圈。
他放下手術刀,重新拿起鑷子。
夾住晶片邊緣。
往上提——
晶片的表麵出現了一道裂紋。
細如發絲。
從左上角到右下角,斜著劃過整個晶片表麵。
肖克利的瞳孔猛的收縮——他看見了那道裂紋。
然後他看見裂紋裡冒出了一縷白煙。
很細。細的像一根線。
但那股味道——
酸的。嗆的。辣眼睛的。
不對——
肖克利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判斷——這不是正常元件損壞的味道。這是化學反應的味道。有人在這顆晶片裡裝了——
警報器響了。
不是實驗室的檢測設備的警報——是那種刺耳的丶尖銳的丶能把人從睡夢中驚醒的防爆警報。
肖克利本能的往後退——腳後跟撞到了什麼東西,身體失去平衡——
他冇退出去。
晶片」滋滋」的響了兩聲——像燒紅的鐵塊扔進水裡。
然後爆炸了。
聲音不大——跟放了個大號鞭炮差不多。但在密閉的地下實驗室裡,衝擊波被牆壁反彈了回來,疊加在一起,威力翻了一倍。
肖克利被氣浪掀翻。
後腦勺撞在了水磨石地板上——疼的他眼前一黑。左手傳來一陣劇痛——有碎片紮進去了。
克拉克比他離的更近。
一塊電路板的碎片——大約有硬幣那麼大——像飛鏢一樣射進了他的右肩。他慘叫了一聲,整個人被氣浪推的撞到了身後的設備架上。設備架倒了,儀器劈裡啪啦的摔了一地。
實驗臺上——
煙。火。碎屑。
電路板在燃燒——綠色的板子變成了黑色,卷曲著,散發出嗆人的濃煙。晶片的位置隻剩下一個燒焦的坑——黑色的粉末散落了一桌子。
外殼——就是被他取下來放在旁邊的那個銀色外殼——被衝擊波震的飛了出去,砸在牆上,癟了一塊。
十六臺攝像機有十二臺被炸壞了。剩下四臺還在轉,忠實的記錄著滿屋子的煙霧和混亂。
門外的海軍陸戰隊員在第一聲爆炸響起的瞬間就衝了進來——兩個人架起肖克利往外拖,另外兩個撲向克拉克。
三分鐘後,緊急反應小組到了。
消防員扛著滅火器衝進去——嗞嗞嗞的白色泡沫噴了一實驗臺。
醫護人員在走廊裡給肖克利和克拉克做急救——肖克利的左手被碎片劃了三道口子,血糊了一手。克拉克更慘,肩膀上那塊碎片紮的挺深,得上手術臺。
安全人員封鎖了整層樓。
但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