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二打克托尼亞星
【收到指令：xxx坐標，有高價值目標，疑似大型地表通訊裝置，
推演結果：導彈攻擊成功概率為2%，激光集火成功率15%】
【激光集火方案：能耗巨大，自帶能源不足，選擇太陽光帆鏈路供能，使用恒星無限免費能源。】
【高軌集群專用激光太空艦數量不足，申請再調撥三千萬艘組網集能輔助，擬十五天完成布置，第十七日完成目標清除。】
【戰術指導：利用持續大氣加熱製造人工低壓渦旋風眼，剝離稠密大氣光路損耗，限定四十八小時極限打擊窗口，超時敵方防禦成型成規模，打擊效果極可能失效。】
……
岩層通道一路向下，地表拋荒原野生機勃勃，清新明媚，柔風暖陽被厚重岩層徹底隔絕，地底聚居區嘈雜的蛙聲順著隧道層層湧來，空氣略渾濁。
阿莽、阿細、阿墩三人操控巡邏載具往腹地回撤，方才在地層裂隙和麻坡坳智能機甲遙遙對峙時繃到極致的神經，隨著離前線越來越遠，一點點鬆垮下來。
阿墩癱在駕駛座椅上長長喘出一口氣，指尖還殘留著全程攥緊操控杆的酸脹，低聲嘟囔：“總算活著回來了，方才遠遠盯著那十幾臺敵軍機甲，我心一直懸在嗓子眼，生怕它們順著岩層繞過來堵截我們。”
阿細視線慢悠悠掃過隧道兩側分層排布的地底生活區，劫後餘生的鬆弛感填滿胸口，隻是心底一小塊角落始終堵著一點彆扭，隻是平安歸來的喜悅太過濃烈，暫時壓下了那點不痛快，冇往深處細想。
載具沿路慢行，整片蛙族後方聚居區自給自足的完整生存體係完整鋪展在眼前，區域劃分清晰規整，蛙間煙火厚重踏實。
淺層隧道兩側是大片透光仿岩大棚，蛙工光源模擬恒星光照，適配培育的矮株密植糧食層層堆疊，是整片片區口糧供給核心，緊挨著糧田恒溫區的是菌類培育區，洞窟裡溫熱濕潤，飄著淡淡的菌菇香氣，是族蛙日常最主要的輔食來源。
再往下一層，獨立劃分出畜牧隔間與靜水循環養殖潭，地底禽畜安靜踱步，夾層密閉水池裡遊動水生生物，專門用來補充族蛙肉食供給。
繼續向隧道縱深前進，周遭溫潤的草木氣息驟然被機油、金屬打磨的冷硬氣味覆蓋，連片基礎加工廠房持續傳出低沉平穩的機械轟鳴，專門維修巡邏載具、鍛造簡易機械零件。
更深層密閉岩層空間是軍械裝配車間，機甲外裝甲、煙霧乾擾彈、各類坑道防禦機具全都在此組裝、檢修、大批量儲備。
最內層防禦最強的岩層腹地坑道，劃分出專門的幼崽養育中心、族蛙安居區、全域戰略物資總倉，孩童全部安置在最安全的區域，是前線所有蛙拚儘全力守護的根基。
三蛙一路穿行，望著這片安穩運轉、生機不絕的地底家園，心底下意識寬慰自己。
阿莽悄悄在心裡自我安慰：我們隻是村民自發組建的自衛隊，上層下達給巡邏小隊的核心任務本就是偵察、傳回完整情報、保全小隊有生預警力量，從來冇有硬性規定要我們以死相搏阻滯敵軍。
當時選擇後撤避險，從規章製度來看完全挑不出半點錯處，換任意一隊巡邏隊員撞見那十幾臺鑽出裂隙，敵軍機甲，未知敵軍後續兵力，多半都會做出和我們一樣的選擇吧……
回到巡邏休整區，三蛙卸下沾滿荒原岩塵草汁的機甲，輪流走進恒溫衝洗間，溫熱水流衝刷掉連日在外巡邏積攢的塵土與疲憊，緊繃數日、隨時防備突襲的作戰狀態徹底消散，重新變回普通族蛙鬆弛閒散的模樣。
但那份藏在心底的隔應，冇有隨著放鬆消失，三中全都默契閉口不提，各自壓在心底。
他們心裡清清楚楚，當初機甲剛鑽出地層裂隙，周邊溝壑縱橫，天然遮擋物隨處可見，他們完全有機會借著岩層陰影繞至側後方，投放乾擾煙塵遮擋機甲傳感探頭，最少能拖延數小時標定坐標的時間，給後方指揮部留出更充裕的布防緩衝。
可那一刻三蛙全都本能畏懼近距離交火的風險，生怕小隊三蛙全數折損在荒原地表……
休整完畢距離小隊回撤已經過去數個小時，心中的石塊不散。
借著取水、申領防護物資、閒聊歇腳的間隙，分頭拉住相熟的老兵、調度員旁敲側擊，一點點拚湊前線裂隙的後續動向。
零碎信息慢慢拚湊完整，他們得知高層偵測到裂隙滲透隱患後，冇有輕兵正麵強行反攻。
而是以裂隙為圓心，分層搭建起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環形縱深防線，周邊守備兵力持續向這片荒原收攏潛伏，一邊壓縮敵軍活動區，一邊籌備後續更多力量準備反攻，眼下局勢暫時穩住，暫時冇有出現大批量智能機甲突進腹地的險情。
聽到這個消息，三蛙心裡稍稍鬆快幾分，私下互相寬慰，下意識淡化自己當初退讓帶來的負麵影響。
阿墩搓了搓掌心，小聲跟另外兩人念叨：“你看，就算我們當時冇上前乾擾阻滯，指揮部也及時修築多層防線封堵缺口了，不至於鬨出大亂子。我們好歹完整帶回了滲透敵情，算不上失職。”
阿細跟著點頭附和，心底下意識自我開脫，隻覺得不過是多擴大了一小塊外圍無人荒原的監控盲區，這片荒穀本就冇有任何要緊的戰略設施，掀不起大風浪，算不上多大過錯。
阿莽也順著這個想法說服自己，心底那一絲微弱愧疚被暫時壓下去，隻當這件事到此為止，冇必要反複苛責自己，外人從巡邏任務上挑不出任何問題，不必揪著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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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完成，全員平安歸隊，後方及時補防，這件事就此應該就此翻篇。
三人還縮在角落低聲閒談，休整區中央懸掛的巨型公示光屏驟然亮起刺眼的紅色最高優先級戰情通報，整片區域嘈雜的交談聲驟然停滯一瞬，下一秒嘩然四起。
【緊急戰損通報：西穀戰區核心大型地表通信樞紐，遭麻坡坳艦隊高軌激光集火完全摧毀，片區全域通信暫時癱瘓，周邊配套軍用偵察塔全部失效。預計恢複時間十五天，各部……】
這條炸裂消息狠狠砸在三蛙腦海，他們渾身一僵……
半響後才，擠到人群邊緣，壓低聲音拽住相熟的老兵，佯作鎮定打聽整件事從有細節，
慢慢搜集到，從滲透到毀滅的全過程明了，大量細節一點點填滿整件事的輪廓，也一層層擊碎三蛙先前所有自我諒解。
西穀有條隱秘地層裂隙，那裡鑽出一小隊敵方智能偵察機甲，當地巡邏小隊發現的還算及時，遠程記錄軍情事件坐標上報也及時。
後續守備部隊反應極快，調集重兵圍剿，冇兩天就全殲了那隊滲透機甲，然樞紐坐標被敵軍……”
“誰都冇料到，敵機甲覆滅之前，交戰中，偵察到了我通信節點，把西穀通信樞紐的坐標傳回麻坡坳後方指揮集群。”
老兵頓了頓，說起天外敵軍備戰的全過程，也是被我高空浮空飛艇觀測陣列觀察到了，我軍還對其進行了激光打擊的……
事後複盤，
敵軍艦隊收到坐標立刻啟動激光打擊預案，調撥整整三千萬臺太陽光帆單元在行星外側恒星軌道，及恒星間形成鏈路式能量傳遞網，連續十五天不間斷收集恒星輻射能量，組網完成後，持續定點加熱西穀樞紐正上方的大氣層。
據說那激光柱直徑上百米……
阿細聽得屏住呼吸，連忙追問激光打擊時的景象，老兵見過浮空飛艇傳回的實拍影像，細細描述稠密大氣裡的導變：
“大氣厚重濃稠，普通激光打上來大半能量都會被空氣散射、消耗。它們連續定點加熱目標上空空氣，熱氣流持續上浮排空，低溫高密度空氣不斷補充，循環往複硬生生在厚重大氣層裡吹出一條細長、稀薄的低壓渦旋風眼，整條光路直通地表樞紐，大幅削減能量損耗。”
“算起來敵軍足有好幾天的蓄能時間，高軌激光集群同步開火，形成道近百米粗壯、刺眼的純白光柱穿透星海，筆直砸向西穀地表。”
老兵聲音微微發顫，複述著影像裡驚心動魄的畫麵，“光柱落下的瞬間，整片天空都被白光鋪滿，稠密大氣被高溫瞬間灼得劇烈震顫，雲層翻湧沸騰，空氣受熱急劇膨脹，地表狂風憑空肆虐，遠處山巒都能看見升騰的灼熱氣浪。
厚重空氣本可以消耗激光，可這道激光能量太過龐大且持續……全部大量能量被空氣吸收，氣旋形成，龍卷風一個接一個形成……”
阿莽皺緊眉頭，追問西穀那邊得知即將遭受打擊後所有應急補救措施，老兵繼續細說：“西穀指揮層提前通過高空偵測發現軌道異常，預判出激光打擊意圖，所有人拚儘全力搶救樞紐。
他們大批量拋射鍍高反光塗層的箔條、反光氣囊，鋪滿目標上空的雲層，指望靠鏡麵反射打散激光光路。
同時緊急往樞紐外壁鋪設數十層隔熱反光合金板材，坑道內部加急拆分核心通信元件，分批往深層岩層安全區轉移，地麵還不間斷發射冷卻霧彈，試圖降低大氣受熱幅度、攪亂人工風眼。”
“可一切補救都晚了。調配數量終究跟不上消耗……”
老兵們歎了口氣，語氣沉重，“最後有個穩定風眼形成，風眼中空氣稀薄，巨大的恒星能量抵達地表……短短半個時飽高能粒衝擊和灼燒，幾千度上萬度的高溫，持續著，整片地表通信樞紐及周邊直接被熔穿岩層，熔化形成岩漿……周邊依托樞紐組網的上百座偵察塔在高溫影響下失靈，整片西穀戰區直接陷入通訊半癱瘓。”
完整的始末、天外光帆調度、大氣光路形成、激光落地熔地的恐怖異象、西穀全員拚儘全力的補救手段，所有細節一字不落聽完，三蛙情緒徹底翻湧，先前的釋懷消散的那個乾淨，一股涼意直衝後腦勺……
最先湧上來的感受是極致僥幸：萬幸雙岩穀這片區域，冇有大型通信樞紐，地表重兵集團，加密戰略觀測站這類高價值目標……
緊隨而來的是翻湧不休的懊悔，三蛙腦海不由自主複盤當天裂隙邊自己全部的心理活動。
當初我們滿腦子隻盯著“保全小隊、完成情報上報”
那會兒明明手邊攜帶煙塵乾擾彈，近處全是遮擋岩層，隨手就能拖延機甲探測，僅僅因為心裡畏懼交戰風險，直接放棄主動阻攔的機會，隻顧撤退自保，完全忽略整片聚居區地底數萬族人的安危。
主動一點，主動一點……
阿莽垂著頭，聲音壓得極低，隻有身邊兩人：“我們隻是民兵，保命優先冇有錯，隻要完整傳回情報就算完成任務，但……”
阿細指尖死死攥緊衣角，先前自我淡化過錯的想法徹底破碎，腦子裡一遍遍回放裂隙對峙的畫麵：“……從天而降的光柱。”
休整區人聲喧鬨，無數族蛙還在熱議西穀慘重的損失，所有蛙都在惋惜西穀耗費大量物資搭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