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在峽穀裡消散得很快。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震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防護服上有塊區域閃爍著橙色警告光。

橙色代表輕傷,不觸發淘汰機製,但會讓防護服的局部硬化裝甲在接下來的三十分鐘內失去防護效能。

換句話說,齊修這一槍打得剛剛好。

打疼了人,但冇讓人出局。

周震踉蹌了兩步,倒在一側的岩壁上,眼神裡先是錯愕,然後是怒火,以及說不清道不明的震驚。

他是少校,是b戰區獨立突擊營營長,是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老兵。

他被一個後勤兵,一個穿著第一軍事學院校服的毛頭小子,當著兩百多號人的麵,開槍打倒了。

周震的副官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製式手槍,槍口直指齊修,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走形。

「你一個後勤兵敢襲擊長官!找死!」

他眼神陰戾地看著齊修,重重強調了後勤兵三個字。

那語氣裡有藏不住的鄙夷。

他早就看出來了,這個小子穿著第一軍事學院的校服,胸口掛著的是後勤序列的徽章,說白了就是一個過來鍍金的二代。

第一軍事學院那種地方出來的東西,打仗未必會,撐麵子的功夫倒是不少。

周震倒下之前,他還留著幾分麵子冇跟這小子計較,畢竟觸怒一個權貴子弟,將來麻煩不少。

但現在?

這小子居然真的動手打了人!

峽穀裡的氣氛凝固了。

兩百多雙眼睛在齊修和副官之間來回掃動,冇人出聲,冇人動彈。

鄭虎站在最靠近齊修的位置,看著這一幕,下意識地想開口調解,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低聲向旁邊的幾個士兵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解釋一件讓他自己也冇緩過神來的事情。

「居然剛好觸發輕傷狀態,既冇打穿,也冇觸發淘汰。」

「這種精度……」

鄭虎冇把後半句說完,但意思所有人都聽懂了。

旁邊幾個陣亡後還冇離開,留在旁觀區的步兵忍不住低聲交談了起來。

「他真的開槍了?真的打了長官?」

「這第一軍事學院的,是來打仗的還是來麻煩的?」

副官的槍口依然對著齊修,但齊修冇有任何反應。

他把步槍慢慢放低,槍口指向地麵,神情和剛剛擊倒周震前冇有任何區彆。

就像剛才那一槍,不過是對著靶子做了個熱身練習。

他走向倒在岩壁邊的周震,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蹲下來。

「周長官,我跟您說三件事,聽完了再決定要不要讓您的副官把我送出局。」

周震咬著牙撐起半個身子,臉色陰沉,眼神像是要把齊修生吞活剝了

但他的嘴唇抿著,冇有像副官那樣用言語來表達憤怒。

能以少校軍銜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周震不是蠢人。

他知道現在是該開口說話的時候,不是叫人開槍的時候。

「說。」

周震擠出這一個字。

「第一。」

齊修冇有絲毫廢話,直接把戰術板從腰間取下,投影亮起,顯示出他手繪標註的無人機軌跡圖。

「您說c區主力向d區東移,防守空虛,北上奪回c-5有機會。」

「但是,我觀察了十七架c區空中偵察無人機的飛行軌跡,全部但是指向c-5以北的方向。」

「c區的人不是在撤兵,他們是在提前偵察北線地形,給下一輪的包圍圈打基礎。」

「你要是領著這兩百多號人往北上,走到一半,會從四麵八方鑽出來敵人。」

「就像c-5第四道防線對上沈長官那樣,一個都逃不出去。」

周震的眼神微微變了。

他嘴上不說,但這個信息讓他心裡有了幾分動搖。

「第二。」齊修繼續說,用手指在戰術板上劃出一條路線,「往c-4走,看似是自投羅網,但c-4是後方補給區,不是主戰區。」

「c區剛在正麵打了一場大勝,他們的註意力全在擴大戰果上,c-4的守備力量現在最少,這是窗口期。」

「一旦c區消化了勝果,開始收縮防線,這個窗口就關上了。」

「第三。」

齊修的聲音低了下來,停頓了片刻,直視著周震。

「我開槍打的是您的防護板,不是真的要害,這一點,您心裡有數。」

「我願意在戰後接受任何處分,但前提是,這支隊伍必須繼續往c-4走。」

「如果我判斷錯了,輸了這場仗,您再來算帳,我一個字都不會還嘴。」

「但如果這支隊伍因為走錯了方向,在北線全滅,那這個帳,冇有人算得清楚。」

峽穀裡再次陷入安靜。

所有人都在消化齊修剛才那番話的沉默。

鄭虎冇有說話,但冇有說話就代表了他的立場。

周震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防護服上的塵土,橙色的警示光還在胸口一閃一閃。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副官。

「收槍。」

副官愣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著周震:「長官……」

「收槍。」周震重複了一遍,聲音比第一次還要平靜,「既然他把話說到這份上,我看看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他轉過身,背對著齊修,用隻有兩人之間距離才能聽清楚的聲音,冷冷地撂下一句話。

「戰後,你給我等著。」

「好的。」

齊修毫不在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把戰術板收回腰間,轉向那些還站在原地的士兵。

「走吧,時間不多了。」

確實不多了。

……

……

與此同時,小行星c-6戰區邊緣的一處廢棄礦洞裡。

一支八人精銳小隊正整裝待發。

他們穿著第三軍校特有的深藍色戰鬥服,裝備比b戰區的大部分士兵都要精良得多。

為首的那個人靠在洞口的岩石上,手裡拿著一份加密信息,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羅奎。

第三軍校戰術指揮係三年級,連續兩年獲得全校綜合戰術評估第一。

是那種無論走進哪個戰場,都會被人反覆提起的名字。

他麵容俊朗,但眉宇之間有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傲氣,像是一把開了鋒的刀,不論朝哪兒擱都是鋒芒畢露。

「羅學長。」

身旁的副手湊過來,壓低聲音。

「那個信號的最後定位在c-4戰區中央的據點附近,但現在信號靜默了,可能是主動隱藏了,也可能是遭遇了什麽。」

羅奎把加密信息折起來塞進口袋,抬眼掃了一圈洞內整裝待發的隊員。

「靜默就更有意思了。」他輕描淡寫地開口,「第三軍校的貓鼠遊戲,可不是讓咱們來走過場的。」

副手點了點頭:「明白,那咱們什麽時候出發?」

羅奎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站起身,順手從岩石上拿起了自己的頭盔扣上。

「現在。」

他走向洞口,停在門檻處,不回頭地說了一句。

「c-4不止咱們一支隊,今晚可能有點亂,但誰都彆想跟我們搶。」

小隊成員們對視一眼,冇有人廢話,隻有金屬零件哢噠哢噠地響,槍械保險一個接一個解開。

羅奎攏了攏頭盔的連接卡扣,大步走進了c-6戰區的暗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