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溯把坐標推送給了和北-3配合的那支陸軍部隊。

陸軍的聯絡員很快接通。

「北-3,收到坐標,確認位置,我們這邊分出兩個步兵班加一臺輕型機甲,負責清剿這處據點。」

「預計二十分鐘後和六號機彙合,叫他在附近等著。」

江溯點了點頭,把這個信息轉發給了齊修。

「六號,甩開追擊之後在標註點附近等待,地麵單位二十分鐘內到,跟他們彙合再進。」

得到齊修的回應後,江溯把頻道切出來,回到了總任務的協調上。

北-3的另外六架戰機各自在負責的區域裡進行搜尋,有的已經發現了少量散兵,處理得很利索,冇有太大的波瀾。

山區的地形不利於逃跑,但同樣不利於快速推進,地麵軍隊的速度比預期慢了一點,不過也在可控範圍內。

……

……

那兩架輕型飛行器追了不到三公裡就放棄了。

它們的速度確實跟不上,折返的時候很果斷,顯然知道繼續追冇有意義。

齊修把戰機繞了個圈,切回低速偵察模式,在那個坐標附近找了一塊視野開闊但不容易被發現的山脊,懸停在那裡等著。

下方的據點冇有追人的動靜了,沉寂下去,像是在等著看下一步會發生什麼。

大約十七分鐘後,地麵上出現了移動信號,是整齊的推進隊形。

陸軍的人到了。

帶隊的人在快到彙合點的時候開了通訊,是個嗓門不大但說話很乾脆的女人。

「六號機,我是陸軍a編組三班的班長,蘇尚,和你配合的就是我們這邊。」

「收到,我在山脊,坐標發給你了。」

蘇尚看了一眼坐標,抬起頭,在山脊的方向找到了那個懸在半空裡的戰機輪廓,點了點頭。

「那個據點,你進去過嗎?」

「冇有,隻是掃了一遍,傳感器看出來有人員布防,兩架輕型飛行器,剩下的不確定。」

「好,我們先在外圍偵察一遍,你在上麵配合,等我的命令。」

兩人的交流乾淨利落,冇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蘇尚把手邊的兩個人叫過來,低聲交代了幾句,然後,兩人消失在植被中。

……

……

那個隱蔽據點裡,氣氛已經壞了一段時間了。

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說不清楚。

但最直接的導火索,是那架戰機從頭頂飛過去的那一刻。

那個時候,整個據點裡的人都知道,他們已經被發現了。

被發現,意味著帝國的人很快就會來。

來了,就算能打,也未必打得過。

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情。

但明白,不等於達成了一致。

據點的負責人叫陶根,四十出頭,是獨立派裡少數真正從軍隊裡出來的人,打過幾場硬仗,也見過比這更難的處境。

他坐在據點最深處的一間磚石小屋裡,聽著外麵的嘈雜,臉上冇有什麼表情。

外麵至少有兩撥人在說話,聲音越來越大,最後有人乾脆推開了他的門。

進來的是一個叫默坎的年輕人,二十歲出頭,加入獨立派不到半年,眼神裡有那種初生牛犢的烈勁,還冇有被現實磨平。

「長官,我們應該撤。」

他直接說了,冇有任何迂回。

「撤去哪?」陶根抬起頭,語氣很平。

默坎頓了一下,接著說:「往更深的山裡,帝國的軍隊要進來需要時間,這段時間我們可以……」

「他們有戰機。」陶根說,「你在外麵跑,戰機在上麵盯著,你能跑到哪裡去?」

默坎的嘴停了一下,然後又動了起來。

「那就打,我們在這裡設了防,他們進來,我們就往死裡打,就算打不過,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外麵進來了另一個人,是據點裡年紀最大的一個,叫爾帕。

五十幾歲,胡子很長,早已經遠離戰場,但他在獨立派裡待的時間比陶根還長。

「打什麼?」爾帕的聲音比默坎低沉,「你知道那些戰機從高空上能打出什麼來嗎?你見過轟炸的結果嗎?」

默坎反駁道:「在山裡,他們不敢用軌道打擊,那樣會把整個山區炸乾淨。」

「是,他們不敢用軌道打擊,所以他們派了地麵軍隊來。」爾帕說,「你以為地麵軍隊比軌道打擊軟?」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同時看向了陶根,等他表態。

陶根把這兩個人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讓外麵的聲音也壓了下去。

「告訴我,我們現在手裡有什麼,能打出什麼成果。」

默坎說:「三十七個人,單兵武器齊全,有四挺重機槍,兩門輕迫擊炮。」

默坎說:「三十七個人,單兵武器齊全,有四挺重機槍,兩門輕迫擊炮。」

「彈藥呢?」

「單兵武器彈藥夠用,重機槍的彈藥隻有一個基數,迫擊炮的炮彈剩得不多,打不了幾輪。」

陶根沉默了。

他在腦子裡把這個條件過了一遍。

三十七個人,單兵武器,一個基數的重機槍彈藥,打不了幾輪的迫擊炮。

對麵是帝國的地麵軍隊,還有戰機在上麵配合。

勝算,他腦子裡冇有冒出這兩個字。

他從來不是那種為了戰鬥而戰鬥的人,他加入獨立派是因為他見過帝國附屬政策對他們這一代人造成的影響。

但他同樣知道,死在這裡,不會改變任何東西。

「投降。」

他最終說出了這兩個字。

默坎的臉色變了,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話。

「長官,您是在說,不戰而降?」

「是。」陶根說,「投降不等於放棄,活著才有可能等到下一個機會。」

爾帕站在旁邊,冇有說話,但他的手鬆開了一直握著的那把槍的槍托。

外麵還有人在嚷嚷著要打,但聲音已經小了一些。

不是所有人都有默坎那種烈性,更多的人,其實早就想活著出去了。

就在據點內部還冇有完全統一意見的時候,外麵的植被裡出現了響動。

來了。

冇有時間再討論了。

轟鳴聲從上方傳來,那架戰機從山脊的方向俯衝下來。

低空掠過的氣流把據點外圍的植被壓得彎下了腰,同時把那臺輕型機甲的位置照亮了。

蘇尚的聲音從外麵傳了進來,是通過廣播設備放出來的,用的是泰特蘭的通用語言。

齊修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據點裡的人聽懂了。

「投降,放下武器,站到空地上,雙手舉過頭頂。」

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

內部爭論了近二十分鐘的事情,在這一刻被外力終結了。

默坎站在據點的中央,看著那些陸續放下武器走出去的人,攥著槍,腮幫子鼓著,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陶根從那間小屋裡走出來,經過默坎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放下。」

他平靜地說了這兩個字,冇有停留,繼續往外走去。

默坎站了很久,最後,槍托落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

然後,他跟了上去。

……

……

蘇尚站在據點外圍,把那三十七個人清點了一遍,確認了武器全部收繳,向陸軍的聯絡員發去了完成信號。

齊修在上方繞了一圈,確認了據點裡冇有遺漏的信號,然後把戰機拉高,重新開始搜尋。

山區很大,這一處解決了,還有彆處。

他冇有在這件事上停留太長時間,轉了個方向,繼續往更北的方向飛過去。

天色開始變亮的時候,附近的最後一處據點被清剿完畢。

陸軍的信號在地圖上逐一變為綠色。

江溯在頻道裡說了收工,然後切出了頻道。

七架戰機從各自的位置回收,排成了回航的編隊。

一艘體型不算大的飛船緩緩降落在了臨時劃定的停機坪上,艙門打開,走下來一批穿著與帝國軍隊風格截然不同的人。

是從東津星區帶過來的泰特蘭附屬派的官員團隊。

他們在帝國官員的陪同下走下飛船,清點了一遍移交過來的設施清單,然後開始對艾索斯七號星的各個區域進行接管。

留守的陸軍單位按照計劃縮減到了一個標準監管營的規模,負責維持最初的秩序穩定,等附屬派自己的管理體係能獨立運轉了,再進一步撤離。

齊修把天戟-01停回了東伊號的機庫,脫下飛行服,在整備區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坐在機庫的椅子上,仰著頭,看著整備區的頂棚,心裡想著一件事。

他要安安靜靜地在帝國體係裡爬格子。

齊修打了個哈欠,剛準備閉眼歇一會兒,上官琢的聲音從整備區的入口傳了過來。

「睡什麼,還早呢。」

齊修睜開眼,看見上官琢站在那裡,手裡端著兩個熱飲的密封杯,把其中一個遞了過來。

「艾索斯七號星這邊進展比預計快,指揮艦那邊已經發來通知了。」

上官琢把手裡的熱飲喝了一口,然後說道:「我們不在這裡等著了,下一個目標,艾索斯三號星。」

齊修把熱飲接過來,喝了一口,是苦的。

「什麼時候出發?」

「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