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道從出發臺往外延伸,直到消失在東津星的地平線裡。
七個賽段,地形各異,設計者顯然在每一段裡都埋進了讓飛行員頭疼的東西。
第四賽段的近軌道低重力區間是這條賽道最特彆的地方。
從大氣層頂部衝出去,進入一段短暫的近太空飛行,然後再在規定的時間窗口內折返,穿回大氣層。
引力和慣性的疊加方式在那一段裡完全不同。
正常飛行的本能反應在那裡往往是錯的,需要主動克服肌肉記憶,用另一套邏輯來操控。
大部分選手怕這段,因為練得最少。
裁判組的出發臺上,旗語信號準備就緒。
十八支參賽小組的戰機停在了出發位置,發動機的低頻轟鳴連成了一片。
第九小組的出發順序,排在第十六位,屬於靠後出發的一批。
綠燈亮起,第一組的戰機衝出了出發臺。
接下來每隔四十五秒,一個小組出發。
時間倒數裡,第九小組四架戰機的引擎熱身完成,係統就緒。
旗語信號變綠。
四架戰機同時推動油門,出發臺的地麵在引擎尾焰裡震動了一下,然後,整個第九小組消失在了賽道入口的方向。
……
……
第一賽段是直線,風阻是最大的阻力來源。
齊修把油門推到了最大位置,把自己的飛行軌跡調整到了理論上氣動損耗最低的角度,直接拉到了最高速度。
喻戎跟上了,整個過程和他的偏差不超過兩個機身長度。
宋啟陽的速度建立得比前兩人慢一點,但穩,出了直線段進入第一個彎道時,他已經和喻戎拉平了。
陳予的起步是最激進的,初始加速比齊修還快半拍,但持續性略差,在直線段的後三分之一開始掉速,最終以比宋啟陽稍微落後的位置進入彎道。
四個人的速度梯隊在第一賽段結束時已經穩定下來。
齊修在前,喻戎緊跟,宋啟陽和陳予並排在後,四架戰機保持著一個鬆散但有效的編隊形態。
第二賽段,低空山地。
山地段的特點是高度頻繁變化,飛行員需要在短時間內連續判斷地形起伏,保持戰機和山脊之間足夠的安全間隔,同時又不能因為過於謹慎而損失太多速度。
謝子明的小組在這一段裡發出了第一條組間頻道信號。
這件事本身不違規。
組間頻道是公開頻道,任何小組都可以向其他小組發信號。
規則裡冇有禁止溝通,隻是不允許肢體性碰撞和故意破壞賽道設施。
齊修的組內頻道裡冇有收到這條信號,但組外掃描功能把那個頻段的信號捕捉到了。
內容是加密的,他聽不出具體內容。
但加密信號出現在團隊賽開始後不久,而且是從謝子明的小組發出的,這件事已經足以說明問題了。
「有人在聯絡,不是衝著我們賽道信息來的。」陳予的聲音從組內頻道裡出來,「我掃到了加密信號,三個來源,對應三個不同的小組編號。」
她把三個編號說了出來。
齊修把這三個編號和出發臺上的麵孔對應了一下。
謝子明的小組,還有另外兩支單人賽排名在前十之內的小組。
「知道了,保持正常飛行,不用管他們。」齊修說。
喻戎在頻道裡冇有說話,但發了一個收到的確認信號。
第三賽段,城市廢棄模擬區。
這一段是賽道裡唯一的人造地形段。
高樓密布,街道縱橫,能見度低,雷達反射信號在這裡會產生乾擾,導致傳感器的精度下降。
進城市段之前,那三支和謝子明聯絡的小組改變了飛行路線。
本來是七八架戰機分散開來,各走各的路線。
但此刻他們開始合攏,把飛行軌跡調整成了一種收縮型的包圍弧線,弧線的中心,是第九小組的大致方位。
城市段一進去就是低能見度的環境,雷達乾擾更是讓精確追蹤變得困難。
這是他們選的時機。
「他們進來了。」宋啟陽的聲音低沉,語氣冇有波動。
城市段的街道寬度因區域不同而有差異,最窄的地方隻夠兩架戰機並排通過,最寬的主乾道可以容納六七架。
謝子明的小組分成了兩路,從主乾道的東西兩側同時逼近,試圖把第九小組夾進一條寬度不夠的街道裡。
另外兩支聯絡過的小組,一支繞到了前方,占住了出口方向的一段主乾道,低速橫向飛行,像一道活動的路障。
另一支從後方跟上來,速度匹配第九小組,保持適中的跟隨距離。
規則裡允許戰略性阻截。
但規則裡同樣允許規避。
齊修拉起了機頭,把飛行高度拔高了四十米。
城市段的建築物高度參差不齊,有些區域的樓頂之間有寬闊的空隙,有些區域幾乎是連成片的天際線。
他選的那條路,是從樓頂層麵掠過去的。
那個高度,不在東西兩路夾擊的預計路線上,也越過了前方橫向阻截的小組的飛行高度。
但那個高度也有問題。
樓頂之間的氣流非常複雜,建築物對氣流的擾動在頂部最強,任何速度控製上的細微錯誤都會被放大。
齊修冇有減速,在氣流擾動裡保持住了機身的姿態,用比正常更頻繁的微調動作把軌跡維持在穩定的區間裡。
喻戎跟了上來,和他的橫向間距保持在一個機身寬度,兩人並排在樓頂高度飛。
宋啟陽和陳予做了一個更穩妥的處理。
他們冇有跟著拔高,而是選擇了一條更寬的主乾道繞行,損失了大約兩秒的時間,但避開了主要的乾擾氣流。
城市段結束之前,那幾支聯絡過的小組已經把包圍弧攏上來了,大致形成了一個包圍網的雛形。
但包圍網裡是空的。
他們要包圍的人,已經從樓頂層麵出去了。
……
……
第四賽段,近軌道低重力區。
從城市段出來直接拉升,大氣層的阻力在高度增加的過程裡快速降低。
天空的顏色從橘紅色變成深藍色,再變成接近純黑的深邃。
戰機在這裡的運動邏輯改變了。
地麵的參照係消失了,隻有飛行速度和方向向量存在。
不少選手在這一段裡速度下降了,因為慣性處理出了問題。
要麼反應過度,要麼反應不足,各種小幅度的偏航把時間一點一點吃掉。
那三支聯絡過的小組,在大氣層頂部完成集結之後,調整了戰術。
包圍變成了追擊。
他們冇有繼續試圖圈住第九小組,而是分成了兩個方向。
一個方向負責跟在後麵施壓,另一個方向繞路搶先,試圖在第五賽段的峽穀入口形成卡位。
這個戰術在邏輯上是成立的。
第五賽段的峽穀入口寬度有限,如果前方有戰機低速橫向堵住入口,後方追擊小組再施加壓力。
第九小組就會在峽穀入口前陷入一個進退兩難的局麵。
但這個戰術有一個前提。
搶先的那支小組,必須比第九小組更早抵達峽穀入口。
在低重力區間裡,齊修冇有保留速度。
他把引擎推到了最大,在這個冇有大氣阻力乾擾的區段裡,做出了整場比賽裡最高效的加速,把自己的速度推到了天梭-r3能力的理論上限。
搶先的那支小組比第九小組先進入低重力區,但出去的順序,在齊修進場之後就已經改變了。
他們慢了。
不是出了什麼技術問題,是單純的速度比較。
他們的最高速度,比齊修的最高速度,差了一個不可跨越的量級。
第五賽段入口,齊修到了。
搶先的那支小組,落在了他後麵八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