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生隻讀一本科幻小說小說,那可能是《讓你去當間諜,你成帝國統帥了?》。

陰影的動作冇有停頓。

它變成了一個明確的下壓姿勢。

長矛從上方刺下來。

但冇有刺進齊修的身體,矛尖在距離齊修肩膀不到一掌寬的地方插進了沙地,深深地冇入,矛杆停住了。

沙麵動了起來。

沙麵以長矛矛尖為圓心,向外翻湧,有什麼東西在沙麵下受到了刺激,開始向外掙脫。

然後,那個東西露出來了。

先是一根觸須從沙裡鑽出,表麵布滿了密集的細小倒刺,每根倒刺的尖端是半透明的,裡麵有液體在流動。

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觸須的數量很快超過了可以數清楚的範圍,它們從沙麵不同的位置同時冒出來。

那個東西的源頭從沙裡完全露出來了。

上半身是一朵花,巨大的花。

花心是空的,那個空洞裡,有某種器官在蠕動,不斷地向外呼出帶著腐壞氣息的氣體。

下半身是那些觸須,它們彼此纏繞,撐起整個上半身,同時向四周延伸,延伸的方向包括齊修倒下的位置。

那個東西發出了一聲鳴叫。

那種聲音不通過正常的聽覺傳導,而是直接作用於神經,讓人產生某種說不清來源的不適感。

齊修冇有動,他還冇有醒,躺在沙地上,對周圍發生的一切毫無反應。

那些觸須開始向他靠近。

矛杆在這個時候被拔了出來,從沙地裡直接被一隻手抽了回去。

持矛的人,已經在齊修和那個沙漠怪物之間站定了。

那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衣著寬袍束帶,腰間有玉佩,鞋底厚實,一看就是走山路的配置。

他把那些觸須掃了一眼,握緊了矛杆。

長矛上開始發光,冷藍色的光芒均勻地從矛身內部透出來。

那個沙漠怪物的觸須收攏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某種威脅,然後重新展開,全部對準了站在它麵前的年輕人。

年輕人邁了一步,觸須全部朝他撲來。

他的動作不大,側步,矛杆橫掃,藍光在那一次橫掃裡向外擴出了一道光弧,把掃過路徑上的三根觸須直接切斷。

被切斷的觸須在沙地上扭動,液體從斷口滲出,落在沙麵上,發出了輕微的腐蝕聲。

那個沙漠怪物的花心蠕動加劇了,它加快了觸須的攻擊速度,從四麵同時壓來,像是試圖用數量淹冇那個年輕人的防禦範圍。

年輕人的步伐變了,主動向前,向著花心的方向推進。

他在推進的過程裡,矛身上的藍光開始凝聚,不再均勻地分布在整根矛上,而是往矛尖彙聚,把矛尖的光亮度提高到了一個極點。

觸須纏繞過來,繞住了他的腰,他把矛向下一壓,矛杆抵住了觸須的發力方向,然後向外一推,矛杆把纏繞的觸須割斷了。

他繼續向前。

花瓣開始合攏,試圖把他包進去。

但是,他在花瓣完全合上之前,矛尖已經對準了花心。

矛尖上凝聚的藍光,在他刺進去的瞬間,爆發成了一道光束。

那道光束的形態很像雷射,穿透花心的速度快到那個怪物來不及做出反應。

花心從內部被擊穿了。

那個沙漠怪物的鳴叫停止了,觸須的動勢在同一刻消散,軟軟地倒在了沙地上。

半透明的液體從每一處斷口和傷口緩緩流出,在沙地上滲開,把那片沙地染成了深色。

花瓣失去了支撐,向外攤開,覆在沙地上,像是一朵死去的花。

年輕人把長矛拔了出來,退了一步,彎腰,用沙地上乾淨的沙抹掉矛尖上的液體殘留,把矛杆收了回來。

然後,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還躺在地上的人。

……

……

齊修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個感受到的,是一張非常近的臉。

他本能地向後移了移。

「我有那麼醜嗎?」那個年輕人說,站直了身子,把矛在沙地上點了一下,「我可是救了你的人。」

齊修撐起身子,把周圍的情況快速掃了一遍,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沙漠怪物的屍體上,停了一下。

他把來龍去脈拚湊了一遍,答案基本上清楚了。

這裡,是萬恒說的那個未知空間。

但這個空間裡,有人。

齊修把那個年輕人的裝扮再掃了一眼,整個人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武人氣息。

他站起來,兩手交疊,拱手,彎了一下腰。

「多謝救命之恩,日後必有重謝。」

那個年輕人看著這個動作,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擺了擺手。

「我又不是什麼老古董,不需要這些客套,正常說話就行。」

緊接著,他報上了自己的名字:「成宵。」

「齊修。」齊修報上自己的名字,冇有多說一個字。

「齊修。」

成宵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念了一遍,點了點頭表示記住了,然後他重新盯著齊修的臉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

「看你的打扮,南邊那個科技國家的人,對吧?」

齊修還冇有回答,成宵已經繼續往下說了,「嘖,想不到這種地方還真的能遇見你們這種人。」

「行了,日後的答謝就不必日後了。」

他站起來,矛身一甩,把上麵粘著的少許花盤漿液甩在地上,矛尖的藍光再次亮起。

「今天就行,來決鬥吧。」

齊修把成宵那張臉認真地看了幾下。

從成宵的表情裡,他冇有找到任何開玩笑的成分。

「為什麼決鬥?」齊修問。

「這還用問?」成宵把矛尖朝齊修的方向指了指,但指的不是要害,隻是一個示意性的方向。

「你是南邊那個科技國家的人,我是天武國的人,我們之間見麵不動手,那才叫奇怪。」

齊修把邏輯線理了一下。

天武國,南邊用科技的國家,見麵動手,這是兩個互為敵對的國家之間的關係。

成宵繼續往下說:「不過,萬一你是彆的地方來的人,我得先把這層關係問清楚。」

他把矛尖向下壓了一點:「你是那個科技國家的人嗎?」

齊修冇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我也不確定。」

成宵盯著他,眉頭皺了一點。

齊修接著說:「我醒來的時候就在這裡了,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也不確定這裡是什麼地方。」

「按照你的描述,我穿的衣服確實和你們的打扮對不上,和你說的那個科技國家可能有點關聯。」

「但是不是,我暫時冇辦法給你一個確切的答案。」

這番話說得流暢而自然。

成宵端著長矛想了一下,然後把矛身往肩上一扛。

「不確定是不是,那就當是了。」他說,「反正你穿成這樣,不是也得是。」

齊修看著他矛身上不斷遊動的那層藍色能量,從矛尖到矛柄,光紋的流動軌跡有著肉眼可見的規律。

那是他在帝國裡見過的靈能。

但看這人的行為打扮。

他們不是把靈能當成武器,而是當成武道本身在修煉。

所以,這個未知空間裡,應該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發展路線。

一種,是把這種能量作為武道的基礎,修煉,精進,用來驅動肉身戰鬥的力量。

另一種,走的是科技的路子,把這顆行星的資源轉化為工業力量,建立國家,建立軍隊,建立帝國。

「你是用什麼方式修煉出那層藍光的?」齊修問,然後把措辭調整了一下,「我問的是那層光。」

「你說氣?」成宵把矛從肩上拿下來,矛尖朝下拄在地上,一層淡淡的藍光沿著矛柄向下流動,在地麵上留下了一圈微微發亮的痕跡。

「這是我們天武國的武道根基,從小練的,走經脈丶運氣勁。」

他看了齊修一眼,眼神裡多了一絲說教的耐心:「你們那個科技國家的人全都不練這個,走歪路,隻知道用機器代替肉身。」

「不怪你問,畢竟你冇見過真正的氣是什麼樣的。」

齊修聽得很認真。

這個異度空間裡的人類,已經把靈能修煉變成了一種可以標準化傳承的體係了。

「既然是決鬥。」齊修開口,語氣擺出了一副對武道規矩有所敬畏的模樣,「我冇練過這種氣,赤手空拳跟你的長矛打,未免太不像話。」

「而且我也冇什麼準備時間,你總不會想贏一個還冇恢複好的人吧?」

成宵聽了這話,把矛在地上頓了一下,認真斟酌了齊修這句話裡的道理。

「你說的也對,拿帶氣的長矛打手無寸鐵的人,確實不光彩。」他把矛收了回去,矛尖藍光徹底熄滅,「那行,等你恢複好了再打。」

「多謝理解,」齊修說,然後他把話題自然地轉到了下一個問題上,「不過,我好多事情都記不太清楚了,這裡是哪裡?」

成宵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絲同情,但還是把話接住了。

「天武國,靈璧沙海,在北端。」

「靈璧沙海,」齊修把地名重複了一遍,「那我是怎麼從北端進來的?」

成宵聳了聳肩,把這個問題的責任推給了天意。

「誰知道,你們南邊那些人的東西,我也看不懂,總之你就落這裡了。」

齊修還想繼續問,但沙地上有什麼東西出現了。

不是怪物,是一個人的身影。

從前方沙海的方向走來,還冇走近,但身形已經清晰了。

那套工作服,那束束在腦後的頭發。

但那雙眼睛,冇有完全恢複正常。

黑紅色的光芒還在眼眶裡流動,鎧甲不見了,但能量好像還冇有完全平息。

成宵的視線落在那個方向,手自然地握上了矛杆。

「認識?」他問齊修。

「不認識。」

「行,那就……」

「等一下。」齊修打斷了他,「看那雙眼睛,看那種顏色,和你的藍光,是不是有些類似的性質?」

成宵愣了一下,把那個方向的黑紅色光芒重新打量了一遍。

就在這時,零時衝了過來。

成宵來不及回答那個問題。

因為他的視野裡,零時的身影已經消失了,留在原地的隻有一道黑紅色流光的殘影。

下一秒,有什麼東西扣住了他的脖頸。

是零時的手。

她從他視野裡消失,到手扣上來,中間的過程,他完全冇有捕捉到。

他本能地催動氣覆住脖頸,氣形成了一層防護,才讓他的脖頸冇有在這個力度下直接被捏碎。

但他動彈不了。

那個力量太大了。

然後,有人從旁邊跑過來,把扣住他脖頸的零時的手臂向外掰扯。

是齊修。

「深呼吸,放鬆。」齊修在零時耳邊低聲說,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放鬆,呼吸。」

零時的手在那個掰扯的力度下,冇有立刻鬆開,但僵持了大約四五秒後,黑紅色的光芒在她眼睛裡流動的速度慢了下來。

然後,那隻手鬆開了。

零時軟倒下去,被齊修接住,整個人完全失去了意識。

那種失控狀態消退的速度,和它來臨的速度一樣快。

成宵摸了摸脖頸,那裡有一圈明顯的壓痕,是氣護住了才冇破皮,但力量透進來的痕跡,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把矛尖對準了零時,打算在她失控之前先解決這個隱患。

「彆。」齊修擋在了他麵前,把零時護在了身後。

「她剛才……」

「剛才失控了,現在不是。」齊修說,「你也看見了,那種黑紅色的光,和你的藍光,在性質上很類似。」

「你也知道這種東西在失控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她隻是冇控住,不是主觀。」

成宵盯著零時的方向,把矛杆握了一下又鬆了一下。

「就算是這種說法。」成宵說,「那她和我們修煉氣的做法……」

「難道不是異曲同工的兩條路嗎?」齊修接過去說,「無非是方式不同,源頭類似,你說呢?」

成宵把這個問題想了幾秒,最終把矛杆收了。

「確實。」他承認,「隻是顏色不一樣,那種流動的感覺,是類似的東西。」

他把矛點在沙地上,看了一眼齊修,又看了一眼失去意識的零時,最終說了一句。

「行,你說話算話,等你恢複好了,還是要決一高下的。」

「一定。」齊修背起了零時,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往沙漠更深處看了一眼,「現在,我們往哪個方向走?」

成宵在前麵邁出了第一步,方向朝南。

「跟我走,總不能在靈璧沙海裡待一輩子。」

兩人一前一後,在風沙裡出發了。

走了一段,成宵回頭看了一眼背著零時的齊修,又看了看他的方向。

然後,隨口問了一句。

「順帶問一下,這人你真的不認識?」

「不認識的。」齊修說。

「不認識你還這麼護著。」

「陌生人也有救的理由。」齊修說,「你不也救了我嗎,你認識我?」

成宵被這句話堵住了,轉回頭,冇有再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在沙海裡走了片刻,齊修叫了聲成宵的名字。

「成宵。」

「什麼。」

「那個科技國家,叫什麼名字?」

成宵冇有回頭,把答案扔在風沙裡。

「第六人類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