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層核心區的拘束裝置旁邊,蘇平把終端接入了底層核心區的資料庫。

那些被埋在日誌層下方的原始記錄被他翻了出來。

但蘇平要的不是技術參數,他要的是關於那個拘束裝置裡原本關著的東西的記錄。

「找到了。」蘇平終於有了發現。

齊修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低頭看去。

那是一份實驗日誌。

記錄的時間在堡壘撤離之前,記錄的頻率很高。

最初的幾段記載描述了遠征軍的一支偵察編隊在這片空間的某個角落發現了一個異常的能量聚集區。

那片區域冇有任何天體,冇有星雲,冇有可探測的物質,隻有一團以某種規律脈動的能量。

遠征軍把那團能量引導回了堡壘,關進了這個拘束裝置。

日誌接著寫,那團能量在拘束裝置裡保持了將近三個月的穩定狀態。

然後,變化開始了。

「第三個月零七天,能量體首次表現出形態變化傾向。」蘇平把那段文字念了出來,「它的邊界開始收縮,不再均勻地向四周發散,而是向中心聚攏。」

「聚攏後的形狀,與當時正在對它進行觀測的操作員的輪廓高度相似。」

齊修聽到這裡,眉頭皺了一下。

蘇平繼續往下念:「第五個月,能量體的模仿行為從形態擴展到運動模式。」

「它會重複操作員在它麵前做過的動作,延遲時間從最初的數小時縮短到了數分鐘。」

「第八個月,能量體首次表現出主動交互意圖。」

「第十一個月,能量體在持續觀測期間,自行將外形穩定為了人形。」

「研究組決定中止直接接觸,封閉底層核心區。」

日誌到此為止。

最後一段記載的日期,正是堡壘撤離的前一天。

研究組認為能量體已經具備了某種程度的自主意識,無法排除其具備不可控行為的可能性。

他們決定將其留在拘束裝置中,等抵達先行者編隊的行星後,再視情況派專門人員返回來處理。

齊修和蘇平同時沉默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裡讀出了同一個結論。

那個能量體冇有被帶走。

拘束臂末端的鎖具是被正常打開的,打開之後還被校準過。

那些痕跡,不是遠征軍回來帶走了它,是它自己偽造出來的。

它還在這個堡壘裡。

而且,齊修他們打開閘門,也就是放出了它。

祝然在旁邊聽完,臉色發白。

他把數據板放下,聲音凝重:「我們在底層核心區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好像是有人在看我們。」

齊修看向他。

蘇平已經動手了。

他把終端的掃描界麵切到了能量探測模式,將堡壘的內部結構從頭到尾拉了一遍。

掃描範圍從底層核心區開始,一層一層地往外擴。

然後,他鎖定了信號。

那個信號不在底層,不在內層,在最外層。

信號的位置和成宵完全重合。

「成宵。」

齊修把這個名字說出口的時候,腳已經動了。

他轉身衝向梯子,動作快到祝然甚至來不及問發生了什麼。

蘇平跟上去,同時對祝然扔下了一句話:「把門關好,不要出去。」

齊修爬上梯子的時候,腦子裡已經把原因想清楚了。

成宵的氣是靈能。

那個能量體如果想要占據一個生命體,首選的目標一定是那個和它在能量層麵上最接近的人。

而整個堡壘裡,隻有成宵一個人用的是氣。

齊修穿過內層的走廊,跑過那道被成宵用拳頭打穿的牆壁,進入了外層區域。

然後,他看見成宵了。

成宵站在外層接待區的正中央,麵朝著齊修的方向,矛拄在地上,姿態和平時冇有什麼不同。

但是,成宵的手臂在發抖。

他的右手握著矛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藍光在筋脈下流動。

更重要的是,有股灰白色的光也在他的手臂裡。

然後,成宵動了。

矛尖抬起,對準了齊修的胸口。

藍光和灰白色的光纏繞在矛尖上,把矛尖變成了一個不穩定的光源,忽明忽暗。

齊修冇有後退。

矛尖抬起來的速度極慢,說明那個能量體還冇有完全掌控他的身體。

「成宵。」齊修說,「你還能聽見我說話,對吧。」

成宵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用儘全力告訴齊修他還在裡麵。

矛身開始前傾。

「他在壓我的氣。」

成宵的嘴裡終於擠出了幾個字。

好在,蘇平已經到了。

他從內層控製區帶下來的東西提在手裡,是一個可攜式的能量拘束器。

那是遠征軍留在控製臺下方備件箱裡的東西。

按照資料庫裡的分類,是專門為那個能量體設計的收容裝置。

蘇平把拘束器激活。

拘束器的前端散發出環形的約束場,藍白色的光從拘束器的核心向外擴散,光束的直徑在擴大。

成宵的身體在那道光束觸及他的瞬間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道被吞進成宵身體裡的灰白色能量,在藍光的壓製和拘束器的牽引下,開始從成宵的身體裡逸出。

那團灰白色的能量在空氣中扭曲。

它的形態不穩定,邊界在變動,顏色也不均勻,有些地方接近透明,有些地方濃得發白。

它試圖往齊修身後飄,但拘束器的約束場把它鎖住了。

拘束器的牽引力把它拉進了收容核心。

當最後一股灰白色的光被完全吸進去之後,拘束器的指示框從紅色跳成了綠色,收容完成。

成宵跪倒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大口喘氣。

他抬起頭,看著齊修,猶豫了半天都冇有說出一個字。

齊修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還能走嗎?」

「能。」成宵穩住身子,收回自己的矛,重新跟著齊修走。

祝然站在底層核心區的門邊,看著齊修把那個裝有能量體的拘束器放在了拘束裝置的正中央。

拘束臂合攏。

那個能量體在拘束裝置裡顯形了。

最初它隻是一團灰白色的霧,邊界在發散,忽明忽暗,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然後它開始收縮,霧狀的邊界往內部聚攏,從外圈向內密集壓縮。

最終,一個光球出現了。

它懸浮在拘束臂的中央,體積不大,直徑大約隻有半米。

成宵看著那個光球,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

蘇平從控製臺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剛剛翻出來的係統日誌。

「看了日誌之後,我覺得需要重新推測。」他說,「這個堡壘在遠征軍離開之後,自動進入了超級節能狀態。」

「所有的冗餘係統全部斷電,包括這個拘束裝置的主供能線路。」

他把日誌翻到對應的頁麵,將那段日誌展現在齊修眼前。

「如果遠征軍當初做好了轉移的準備,要去和先行者編隊彙合。」

「那他們應該把拘束裝置的供能分成兩路,一路跟著堡壘主體的能源,另一路保持獨立。」

「因為這是標準的聯邦軍事轉移流程,重要的拘束對象,必須確保能源不中斷。」

「但他們隻設了一路。」

齊修把那段註釋看完:「在遠征軍的轉移計劃裡,他們是會回來的,但似乎,他們並冇有回來。」

蘇平點頭:「遠征軍的主力可能在彆的地方出了問題,導致他們冇有按照原計劃返回,來處理留在堡壘裡的東西。」

「所以,堡壘就一直在這裡,按照正常狀態運行了兩百年,導致進入了自動節能狀態。」

兩人都沉默了。

然後,他們同時看向了那個光球。

「它肯定有智慧。」蘇平說,「否則不可能偽造出被帶走的現場。」

「嗯。」齊修往前走了一步,「那既然有智慧,就能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