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三具屍體
林蜜還站在那裡。
她感覺到身後那三道目光——
金發女人的審視、藍發少女的好奇、黑發女人的沉默。
三種截然不同的註視壓在她後背上,但她冇有回頭。
她把布娃娃舉到麵前,用拇指輕輕擦掉花花額頭上那小塊顏色略深的印記——
擦不掉,那印記已經滲進棉布纖維深處,和汗水的鹽分一起永遠留在了那裡。
“走吧。”她開口,聲音很輕,但很穩。
她把布娃娃放回懷裡,轉過身,朝艦橋下層走去。
三個女人跟在她身後,
軍靴和匕首碰撞腰帶的聲音在艦橋走廊裡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傾斜的黑暗中。
次日清晨,寶山基地外圍巡邏隊在廢棄小吃街廢墟中發現了三具屍體。
巡邏隊長叫趙岩,三級風係,寶山基地外圍巡邏隊的老兵。
他的巡邏路線是固定的:
每天清晨從基地大門出發,沿碼頭南側廢墟繞一圈,
經過廢棄小吃街,從北側集裝箱堆場繞回來。
這條路線他走了將近三個月,
每一處廢墟、每一塊碎石、每一具被清理過的喪屍殘骸都刻在他腦子裡。
所以當他拐過小吃街路口那堵倒塌的廣告牌時,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中有一股極淡的焦糊味——
不是喪屍殘骸被焚燒的焦臭,
是更純粹的高溫灼燒氣息,
混雜著一種說不清的、讓皮膚微微發緊的能量殘留。
風係異能者對空氣流動的感知比普通異能者敏銳得多,
那股焦糊味順著江風從廢墟深處飄過來,在趙岩的感知裡格外清晰。
他抬手示意身後兩個隊員停下,壓低身形朝廢墟深處摸去。
走了幾十米,那股焦糊味越來越濃。
然後他看見了那三具屍體。
屍體橫在小吃街最深處的神社廢墟前。
海嘯衝垮了神社的鳥居,隻剩下斷裂的石頭基座和幾根歪斜的木柱。
三具屍體就躺在鳥居基座前方的碎石地上,一字排開,姿勢各異。
最左邊是趙恒——
四級金係異能者,他死時還保持著防禦姿態。
他的雙臂交叉護在胸前,金屬護甲殘片一片一片散落在身體周圍,
每一片護甲的邊緣都被高溫熔化成了暗灰色的金屬珠。
胸口有一道貫穿性灼燒傷口,邊緣碳化,殘留著還在緩緩蔓延的黑色焦痕。
中間是老仆——肖家府邸的管家,普通人。
他的死狀最安靜,蜷縮在碎石地上,
雙手交疊放在胸口,像是睡著了一樣。
但他胸口同樣有一道黑色灼燒傷口,貫穿心臟,
傷口邊緣的焦痕比趙恒更深、更密、更集中——
灼燒時間更長,溫度更高。
最右邊是肖偉——四級變異水係異能者,肖恩的兒子。
他的死狀最慘烈。
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右臂骨折,斷裂的尺骨從皮膚下戳出來,
上麵覆蓋著一層被高溫燒焦的肌肉組織。
他的胸口、腹部、咽喉三處各有一道黑色灼燒傷口。
他睜著眼睛,瞳孔已經渙散,
但眼眶裡殘留著臨死前的表情——
不是恐懼,是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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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種被自己完全冇預料到的攻擊擊中時本能的難以置信。
趙岩在廢墟邊緣站了很長時間,然後他轉過身,對身後一個隊員說:“通知肖哥。”
肖偉的屍體被抬回基地時,沿途所有幸存者都看見了。
不是趙岩想讓他們看見,是抬屍體的擔架隻有兩副,而屍體有三具。
趙岩隻能自己背著趙恒的屍體走在最後麵——
趙恒的金屬護甲殘片在移動中不斷剝落,
在碎石路上留下一串暗灰色的金屬碎片,
像一道斷斷續續的、指向停屍間的路標。
走在前麵的兩個隊員抬著肖偉和老仆。
擔架上的白色床單被黑血浸透,邊緣滲出極淡的灰白色能量殘留——
那是時間係異能留下的痕跡。
但冇有人註意到這個細節。
所有人都隻看見那些還在緩緩蔓延的黑色灼痕,
和李長歌在倉庫門口展示的那撮黑色火焰一模一樣。
肖恩在停屍間裡獨自站了很長時間。
三具屍體並排放在鐵製解剖臺上,
頭頂是應急燈慘白的光。
他蹲下來,手指觸到肖偉胸口那道還在緩緩蔓延的黑色焦痕。
觸感是硬的——皮膚和肌肉被高溫燒成碳化層,表麵粗糙,邊緣鋒利。
他的指腹在碳化層上輕輕摩挲,感受著那道焦痕的紋路。
和李長歌指尖那撮黑色火焰一模一樣的紋路,
一模一樣的高溫密度,一模一樣的能量殘留。
他把手指從焦痕上移開,站起來。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冇有憤怒,冇有悲傷,冇有歇斯底裡。
但他的手在抖,不是手指,是整個手掌,從掌心到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他把那隻手插進風衣口袋裡,攥住那枚斷裂的狗牌。
口袋邊緣被狗牌割破了一道口子,風衣布料裂開,露出裡麵灰色的內襯。
他冇有低頭去看,隻是攥得更緊。
他的副官站在停屍間門口,不敢進來。
他看見肖恩攥著狗牌的指節已經白得發青,
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暴起,像被埋在皮膚下的暗色河網。
他看見肖恩把狗牌攥得太緊了,斷裂邊緣割進掌心,
血從指縫間滲出,順著手指往下淌,
滴在停屍間灰色的水泥地麵上。
一滴,兩滴,三滴。
肖恩冇有鬆手。
……
李長歌住宿的倉庫門被從外麵一腳踹開。
木門炸裂,碎木片四濺。
門閂斷裂,鐵質門軸從水泥牆麵上崩脫,
整扇門板從門框上剝落,飛出去砸在倉庫內側的鐵櫃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鐵櫃上放著的醫藥箱被震落在地,藥瓶從箱子裡滾出來,
在碎石地麵上彈跳了幾下,滾到牆角。
肖恩站在門口。
他的深灰色風衣被體內劇烈波動的水係異能震得獵獵作響,
衣角在無風中向上翻卷。
周身空氣濕度在數秒內飆升到讓人窒息的濃度——
倉庫牆壁上的水珠從無到有,從細密到密集,
一顆一顆凝結在灰白色的水泥牆麵上,順著牆皮往下淌。
行軍床上的被褥變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水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