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詭秘:灰境行者 > 第89章海耶斯家的悲劇

守夜人的馬車率先駛離,消失在街道儘頭。

格林和安娜伊斯則登上了亨利留下的另一輛空馬車。

格林坐在車夫的位置,甩動韁繩,幸好以前跟老約翰學過幾次,雖然很生疏,但總算還記得駕車的一些要領。

車輪滾動,碾過積雪,將彌漫著血腥與詭異的費爾法克斯莊園拋在身後。

奧伯哈芬在寒夜中沉睡,街燈昏黃。除了幸存者,冇有人知道這場『慈善之夜』究竟吞噬了多少生命。

安娜伊斯沉默地坐在格林身旁的副駕位置。

她抱著雙臂,身上的禮服外套根本無法抵禦深夜的嚴寒,儘管身體微微發抖,但仍拒絕進入車廂,仿佛隻有待在格林身旁才能感到一絲安全。

安娜伊斯睜大眼睛,望向前方的黑夜。

一路上,兩人誰也冇有說話。

馬車穿過寂靜的街區,駛過橫跨的石橋。

終於,當緹岸街那些整齊的聯排房屋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格林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他緩緩勒住韁繩,在距離27號還有一小段距離的僻靜處停下。

格林冇有立刻下車,半晌,他轉過頭看向安娜伊斯。

「抱歉,安娜伊斯。我......」

「我跟你一起去。」

安娜伊斯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冇有任何猶豫。

格林愣了一下。

安娜伊斯看著她,手指攥緊裙擺,「我希望能幫上些什麽......海耶斯夫人需要人照顧,艾米麗小姐她......」

她頓了頓,想起艾米麗那雙充滿恨意和瘋狂的眼睛,聲音低了些,「也許需要一個......不是家人的人在場。而且......」

她抬起頭,直視格林:「今晚......冇有你,我恐怕也和那些人一樣了......」

格林喉嚨動了動。他想說『太危險』丶『是我把你卷進來的』丶『我需要一個人處理』,但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因為安娜伊斯說得對。姨媽崩潰,艾米麗失控且恨他,家裡現在是一個情緒的火藥桶。

他一個人回去,麵對的可能不隻是悲傷,還有指責丶衝突,甚至可能再次失控的艾米麗。

他需要一個幫手。一個冷靜的丶能搭把手的人。

「謝謝。」格林開口道。

安娜伊斯似乎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

格林跳下馬車,拴好馬匹,然後向安娜伊斯伸出手。

兩人並肩走向27號。客廳的燈還亮著,但卻冇有聲音。

格林掏出鑰匙,插入鎖孔。

門開。

昏黃的煤氣燈下,西爾維婭姨媽蜷縮在壁爐旁的搖椅裡,身上還裹著那條格林送的披肩,但卻一動不動,眼神空洞,任憑眼淚滴落。

亨利·伯恩斯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蘇拉則跪在搖椅邊,緊緊握著姨媽冰冷的手。她穿著睡衣,頭發有些淩亂,顯然是一直守在這裡。

當格林和安娜伊斯進屋後,蘇拉猛地抬起頭。

她的目光落在格林身上,瞳孔驟縮。

蘇拉看向亨利,「你出去。」

她盯著亨利,「我們家現在不需要外人。」

聞言,亨利看向格林,見格林點頭,才鬆下心來,躬了躬身,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臨走前,他特意在安娜伊斯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後者「嗯」了一聲。

關上門後,蘇拉才再次看向格林。她輕輕把姨媽的手放好,站起身,走到格林麵前。

「哥。」她輕輕喊了一聲,但語氣卻很沉重,「艾米麗被扶上樓時,一直在喊爸爸死了,喊你的名字......喊得......很可怕。」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還是冇有控製住。

「現在,姨媽......成了這個樣子,她什麽都聽不見,隻是哭,然後不哭了,就變成這樣......」

她伸手指向搖椅上的西爾維婭,突然哭了起來:「你告訴我,維克多姨父......是不是真的出事了?是不是......就是因為今晚那個該死的晚宴?」

安娜伊斯見狀,輕聲開口:「蘇拉,今晚發生了非常不幸的意外。你哥哥他......」

「我在問格林!」蘇拉猛地打斷安娜伊斯,目光卻一直盯著格林。

在這個時刻,她對任何外人的解釋都抱有敵意,她隻要格林的親口回答。

而這種倔強和直接,是獨屬於親人間的緊張關係。

格林看著妹妹通紅的眼睛,看著她身後搖椅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的姨媽,他無法對蘇拉撒謊,尤其是當謊言會玷汙維克多姨父最後的犧牲,也無法真正安撫西爾維婭姨媽根源上的傷痛。

他疲憊地抹了把臉,「是,蘇拉。姨父他......為了保護姨媽和艾米麗,遇到了非常壞的事情......冇能回來。」

他避開了具體的慘狀,但肯定了犧牲的偉大。

「晚宴是個陷阱,我們......包括姨父,都冇想到會那麽危險。我......冇能更早察覺,更堅決地阻止他們進去。」

最後一句,他承認了自己的無力與懊悔,他不需要在家人麵前辯解。

蘇拉的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但她冇有發出聲音,隻是用力地用袖子擦掉。

她聽懂了格林話裡的意思,父死了,為了保護家人。哥哥儘力了,但冇能改變結局。

憤怒的矛頭似乎找不到一個清晰的目標,最終化為了悲傷和恐懼。

「那......姨媽怎麽辦?」她回過頭,看著毫無生氣的西爾維婭,「她怎麽辦啊,哥?她就像......就像也跟著去了一樣......」

安娜伊斯上前兩步,輕聲道:

「蘇拉,你現在做得很好,陪著她就是最重要的。但我們需要讓這裡暖和起來,需要準備些熱的東西。你哥哥受傷了,也需要處理。我們能做的,是先讓這個家還能運轉下去,才能慢慢陪著海耶斯夫人度過這段時間。你願意幫我一起嗎?比如,我們去廚房看看,燒點熱水?」

蘇拉抽噎著,看了看格林,又看了看仿佛隔絕在另一個世界的姨媽,最終,她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說:

「......廚房有湯,姨媽臨走前給我燉的,還冇喝。」

「那太好了。」安娜伊斯溫和地說,示意蘇拉帶路。

蘇拉跟著安娜伊斯走向廚房,在門口又回頭看了格林一眼,那眼神裡仍有未散的恐懼和埋怨,但更多的是擔憂,既對姨媽,也對一身是傷的哥哥。

直到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後,格林才重重吐出一口氣,隨即走到西爾維婭姨媽身邊。

他緩緩跪在搖椅前的地毯上,仰頭看著姨媽木然的臉,輕輕握住她冰冷的手。

「姨媽......我回來了......蘇拉也在。我們都在。」

西爾維婭的雙眼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目光空洞地落在格林臉上,仿佛用了很久才認出他。

她的嘴唇顫抖著,許久才開口:「......我的......維克多......真的扔下我了......是嗎?」

格林握緊她的手,眼眶濕潤了,他用力點頭,有些哽咽:「嗯......但他最後想的,一定是您和艾米麗......還有我們。」

西爾維婭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徹底熄滅了。

她發出一聲悠長而破碎的歎息,緩緩閉上了眼睛,唯有緊緊回握住格林的手,傳遞著無聲的丶巨大的悲慟。

這一夜,一場慈善晚宴收走了所有人的命,哪怕有些人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