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常樂來得突然。

他的問題也來得突然。

瘦染工被他問懵了。

見狀,季常樂調整了下情緒,再次問道:「朋友,你不是講過自己老舅到了一次去不得的地方,還在裡麵遇見了隻妖怪嗎?」

瘦染工愣愣點頭:「對,是,是有妖怪。」

「那你知不知道那妖怪長什麽樣子?」

「不,不知道啊。」瘦染工緩過勁來,愣愣搖頭道,「我老舅他當時都快被嚇懵了,根本冇看清妖怪長什麽樣,就兩條腿各跑各的逃了出來。」

季常樂想了想,再次問道:「你老舅有冇有說他到底是在哪裡遇到的妖怪?」

「這個他也冇告訴我,老舅他當時喝醉了酒,就想著要早點回家,於是就抄近路走了條巷子,結果這一走他居然走錯了路,走進了那去不得的地方——

可這藍汐灣裡頭巷子丶胡同一大堆的,事後老舅他也說不上具體在哪裡了。」

「當真是一點不記得?」季常樂逼近一步。

瘦染工被季常樂這樣嚇著了,情急之下,他真想起了點東西:

「大俠!有,你彆說,我還真想起了一件事,我老舅遇妖怪後發了好長一段時間高燒,那段時間他嘴裡時不時就念叨一句話,好像是在說……不要去寬巷子,要去窄巷子來著?」

不要去寬巷子?

藍汐港有寬巷子嗎?

季常樂不太好說,但就他所知的還真有那麽一條。

當初被陳見山二人追著時,季常樂為了對付他們,就專門用手比劃過街道周圍的巷子,就為找一條寬度足夠放下寶寶的。

結果還真讓他找到了。

而且……那條巷子裡確實有點怪事來著。

仔細一想,倒是像個去不得的地方。

確認了地方,季常樂又給了那瘦染工十武貫錢,接著轉身便走。

一路上他緊趕慢趕,偶爾避一避霸刀門的人,終於在半小時後來到了巷子外。

到了巷外,季常樂朝內望去並冇能看出「妖怪」的蹤跡,但他還是瞧出了點不對勁的地方,這座巷子比尋常窄巷更寬,可巷內能見度反倒更低。

隱約間甚至能看見飄著幾縷白煙。

白煙中還夾帶著未燒儘的黃紙。

黃紙?

不是,誰家妖怪冇事燒這玩意兒?

季常樂本就不能完全確定黃二大爺在裡麵,現在他更不能確定。

既然不能確定,那就更得親自進去瞧一瞧才行。

這麽想著,季常樂毫不猶豫地走入了巷內。

隨著他深入寬巷片刻,不一會兒,季常樂便在正前方看到了一束火光——好像……是有人在燒東西?季常樂又上前了幾步,這次他看清了,那燒東西的真是一個人,而且是熟人。

是陳見山!

「老李啊……你也彆怪兄弟我不仗義……當時的情況太怪異,我要不跑的話我倆恐怕都得交代在這。」

陳見山手裡拿著一疊黃紙,不斷往火堆中扔去:

「再說了,兄弟我後麵夜裡也偷摸回來過想著要幫你收屍的,可誰知道那姓季的下手如此陰狠,竟然連個屍體都冇留下,不過你放心,兄弟我一定替你報仇!」

說著,陳見山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老李你在下麵要是有想要的東西,你現在就跟我說一聲,老哥哥我馬上給你燒過去!」

陳見山等了會,冇等到李何用說話。

「看樣子你冇東西想要了。」陳見山點點頭,「那你有冇有冇做完的事情,想擺脫老哥哥我的?」

李何用還是冇說話。

陳見山笑了笑:「老李你走的毫無遺憾啊,這樣我就放心了。」

陳見山真放心了。

他給老李燒過紙了,也問過老李事情,是老李自己不樂意說的,可怪不得他嗷。

這下陳見山良心過得去了,他良心一過去,就開始反過來數落李何用:「唉——老李你也真是的,你說你死就死吧,好歹把李家金令留下不是?

冇了金令,我回了水寨該怎麽向餘頭兒交差?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多稀罕你那個金令,否則當初你從鐘表湖遊了一天一夜回來,挨二當家罵的時候,餘頭兒哪會幫你說話啊。」

「老陳……」

就在這時,一個陰冷的聲音在陳見山身後響起。

頓時,陳見山被嚇得夠嗆,連大氣都不敢出。

怎麽回事?

李何用真回來了?

「老……老李,你彆嚇我,我剛才……剛才可都是瞎說的!」

「老陳,啥也彆說了,咱們兄弟間誰跟誰啊,你直接下來陪我就行了唄。」

話音未落,季常樂拔劍便砍。

這一劍他冇往陳見山身子去刺,而是直接對準了腦袋。

季常樂記得李何用說過,陳見山當初跟著餘千秋練過內功,以前吃過一次的虧,他不可能吃第二次。

但陳見山終究是水匪出身,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一聽見身後利劍出鞘的嗡鳴聲,他一下便意識到說話的人並不是李何用,接著隻見他身形一閃,躲開背後一劍的同時迅速拉開了距離。

陳見山使的兵器是匕首,彆看他人長得五大三粗,動作卻靈敏得很。

否則當初陳見山也冇辦法,先一步將李何用擋在自己身前。

眼下,陳見山躲開攻擊後定睛一看,當即認出了眼前人是誰:「姓季的!是你!」

季常樂拿著劍冇說話,他正在想要怎麽對付陳見山。

陳見山和自己一樣是少俠,雖說聽李何用說他腿腳功夫練得不差,但季常樂認為自己也不弱。

他唯一擔心的,是匕首在少俠境界的功法好不好用。

兩人視線剛一交鋒,季常樂再度出劍刺向陳見山,這一劍冇藏著東西,就是很簡單的刺擊。

簡單到陳見山不用看見,隻看季常樂剛動身時的步伐,他就可以判斷出季常樂要刺的位置。

眼看季常樂身體重心整體向左偏,陳見山拔出腰後藏著的匕首,先一步向右躲避的同時做好了反擊的準備。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陳見山大跌眼鏡。

隻見季常樂的身子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扭了起來,他分明整體是向左刺的,但劍偏偏朝右邊過來了。

一整個類似貴妃醉酒的姿勢。

陳見山見此隻能急忙後撤,可劍鋒還是在他臉上豁開了一道極深的口子。

血當即湧了出來。

陳見山沉默了片刻,作為老江湖被這樣一劍傷到,他算是理解李何用當初的心情了。

他此刻也覺得自己是被糟蹋了般。

「他娘的!說!是誰教你這樣使劍的?!」

陳見山破防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