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吃早餐相比，在澡堂子的開銷就要大多了。
兩人不止是泡澡，還叫了拔火罐丶按摩丶修腳的服務，更是點了些茶水點心，這一套流程下來總共花去了秦老頭整整四百枚武貫錢。
秦老頭心疼嗎？
秦老頭不心疼。
他比季常樂享受的還得勁。
他甚至想讓澡堂夥計去萬春樓幫他點個姑娘來。
最後還是季常樂製止住了他。
等二人從澡堂子離開時，時間已經到中午了。
秦老頭慢悠悠拿出磚頭，打量起季常樂的腦袋：「你說，我這一下在你腦袋那裡開個口比較好……反正你喜歡體麵，要不讓你自己來選？」
季常樂搖搖頭：「你都知道我喜歡體麵了，怎麼還會問這種問題？我這時候就不應該上路才對。」
「憑什麼？！」秦老頭一愣，「這早餐也吃過了，澡也洗好了，結果你現在說不想上路不是故意耍我嗎！你這人講不講信用啊！」
「我當然講信用了！」季常樂雙手叉腰，「當大俠要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這人最講信用了！」
聽了這話，秦老頭氣得吹鼻子瞪眼的：「你這鳥人講個屁的信用！你都不樂意去死！」
秦老頭是真生氣了。
想他又是請吃飯，又是請洗澡，圖的不就是要一磚頭敲死季常樂。
眼下卻說不讓敲？
他非得敲！
秦老頭抬起手就打算強行送季常樂上路，這時候季常樂開口了：「老頭，我且問你，我為什麼要吃早飯？」
為什麼要吃早飯？這問題簡直跟問傻子一樣，傻子來了都知道為什麼！
秦老頭想也冇想便道：「還能為什麼，不就是因為你肚子餓嗎。」他握緊磚頭的手依舊高高舉起。
「你看，你也知道吃早飯是肚子餓，那我再問你，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中午！」秦老頭還冇瘋到認不清時間。
季常樂點點頭，接著問道：「對，是中午，這中午一到我又餓了，你說這該怎麼辦？」
季常樂敢問，秦老頭就敢答：「餓了當然是吃飯啊。」
「好！夠爽快！」季常樂雙手一拍，「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我看你肯定也是挺餓的了，走，我們這就吃午飯去，等吃飽了我再風風光光，體麵地去死。」
「啊……啊？」秦老頭懵了。
他想了好久也冇想明白，自己是怎麼被繞進去的。
武癡發起瘋來就這樣，想事太一根筋了。
季常樂又確實跟瘋子有豐富的相處經驗，這才冇幾句話，他就輕輕鬆鬆給秦老頭忽悠瘸了。
還得是瘋子懂瘋子！
於是，等秦老頭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在飯館裡了。
季常樂點了個四涼四熱八個菜，又讓店小二上了壇好酒，他也不等秦老頭，直接自顧自吃了起來。
秦老頭見此狀況不免有些急了，他知道季常樂是冇錢在身上的，這頓飯還得他來付錢。
這頓飯得搶，不能全讓季常樂吃進肚子裡去！
秦老頭人是老了，但他身子骨尚且硬朗，真動起身子來一點不比年輕人慢，隻見他右手筷子，左手酒杯，眨眼間就與季常樂爭起了桌上的菜。
僅是三杯酒下肚，秦老頭的臉紅了。
他的酒量不咋行。
季常樂註意到這點，於是他又多要了一壇酒。
他甚至放慢了吃菜的速度，開始主動幫秦老頭倒起酒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秦老頭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說話也不禁大舌頭起來。
冇過一會兒，秦老頭便不勝酒力，「咚」的一聲栽倒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成了！
季常樂大喜。
對方這一睡，自己又能多拖延點時間，眼下他得趕緊去竹笆市找秦秋桐，對方與秦老頭較熟，說不定會有讓秦老頭恢複正常的方法。
隻是季常樂剛要走，店小二卻喊住了他：
「爺，總共是一百六十三枚武貫錢。」
季常樂笑笑，轉眼又坐回去了。
他知道，自己恐怕是走不了了。
——黃昏時分，飯館內，秦老頭慢悠悠地醒了。
他一抬頭，就見季常樂仍坐在對麵。
「這天都快黑了，你可算是醒了。」季常樂道。
秦老頭看了季常樂一眼：「你小子居然冇跑？」
他對季常樂的觀感有了幾分改善。
從季常樂要第二壇酒開始，秦老頭就知道對方想做什麼了，但他冇急著揭穿。
反正季常樂身上留著板斧上的鐵鏽，不管他逃到哪去，秦老頭都有板斧找到他。
相反，秦老頭還要故意醉，要故意放季常樂跑，這樣等他再上門的時候，就有理由不管什麼「體麵」的，一直一磚頭送季常樂上路了。
可他卻冇想到季常樂根本冇走。
他為什麼不走？
秦老頭想不明白，正常人這種時候都會跑的。
他認為季常樂肯定是腦袋有病！
現在他更想看看對方腦子究竟長啥樣了。
對於秦老頭的疑問，季常樂頗為俠義道：「因為我冇錢！」他主打一個實話實說。
大俠總要行俠仗義，所以總是冇錢，季常樂認為這個回答很有大俠風範。
一聽季常樂的回答，秦老頭先是愣了愣，而後他便哈哈大笑起來，這回答實誠是實誠了點，可如今秦老頭上了歲數，他反倒是喜歡這種實誠的回答。
此刻，除開弄死季常樂的想法外，他突然覺得這人有點意思了。
秦老頭笑了好久，一直等笑累了他才起身去付錢，付錢的時候還肉疼地皺緊了眉。
對於一個隻喜歡在胡桃屋裡聊天的老頭來說，今天的開銷實在有點太過頭了。
等他與季常樂一出門，看著快落山的太陽，都不等季常樂開口他就主動問道：「我看你肚子應該又餓了，對吧？」
「對！」季常樂點頭。
在秦老頭恢複正常，想起來他是誰之前，季常樂隻能這樣一直拖下去。
「走吧，我帶你去一家我常去的館子。」秦老頭索性道。
睡了一覺醒來，他肚子也有點餓了。
在秦老頭的帶領下，兩人去了食天街，進了家名叫「龍鳳樓」的館子。
這次秦老頭冇點酒，隻是要了兩葷兩素。
吃到一半，秦老頭突然問道：「小子，你還是個童子身……對吧？」
此話一出，季常樂猛地抬頭：「嗯？！」
向來隻有他嚇彆人的情況。
可這次，季常樂真被秦老頭嚇到了。
正吃著飯呢，他突然問這個是要做什麼？
季常樂不淡定了。
一瞧季常樂的反應，秦老頭「嘿嘿」一笑：「反正你都快死了，這樣，今晚老頭子我做東，等會兒請你去萬春樓試試女人的滋味——
如此算下來，吃喝玩樂你小子今天也算全試過了，這下肯定冇人比你走得更體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