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由基初次品嘗情愛滋味,竟有些出乎意料地沉迷,頗有些食髓知味丶欲罷不能的勢頭。

無論白日裡處理改革事務如何千頭萬緒丶身心俱疲,待到夜幕降臨丶二人獨處時,她總是不自覺地沉溺於那份極致的親昵與靈肉交融的癡纏之中。

感情也在日複一日的耳鬢廝磨丶體溫相熨間,愈發深厚丶黏膩。

相處日久,她甚至開始能夠理解,為何世上會有那麼多人沉迷於「霸道總裁」類的抽象故事。

混雜著嬌縱與寵溺的強製愛確實具有一種令人心智酥麻丶甘願沉淪的魔力。

當然,最關鍵的前提是,狄奧長得順眼又很強大,生活作風還很樸實——不抽菸丶不喝酒丶不賭博丶不妄語,能給她充足的安全感。

否則,按她本來的性子,恐怕寧死也要留個「貞烈不屈」的名聲,而非如今這般「三觀跟著五官跑」,僅僅去了一趟迪士尼樂園約會,就幾乎毫無抵抗地「光速投降」了。

然而,再香甜的蜜糖,黏久了也會想要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於是,在一個普通的午後,處理完手頭幾份亟待簽發的緊急文件後,九十九由基毫無預兆地……翹班溜走了。

東京晴空塔的觀景臺上。

她獨自一人,閒散地趴在冰涼的金屬欄杆上,眺望著腳下縮成模型般的都市。

風吹拂著她的發絲,十月和煦的陽光擁抱著她的身形,投射出溫柔的影子。

她隨著風的節奏微微晃動。

風中冇有話語,隻是沉默。

或許這就是她想要的放空思緒。

然而,那看似放空的表象之下,思緒真的能完全靜止嗎?

或許未必。

即便在半個月前那場震撼整個咒術界的全體大會之後,改革的巨輪已然隆隆啟動,勢不可擋。

但具體到每一個齒輪的咬合丶每一條管道的疏通,依然有無數細節亟待厘清。

綱領的宏大與落地的瑣碎,其間隔著千山萬水。

新的組織架構丶人員職責的重新劃分丶各地資源的調配與整合……

這些龐大而複雜的係統性工程,遠非一紙命令或一次演講所能瞬間理順丶一蹴而就。

作為核心推動者之一,她案頭依然不時會收到來自地方基層術師的信件。

有些是困惑的諮詢,有些是對新舊製度銜接不暢的反饋,有些則乾脆是帶著個人情緒的「上訴」。

每一封信,都不僅僅是一份公文,而是一個具體而微的困境丶一份未能完全撫平的不安丶一個需要被放置在倫理與效率的天平上丶反覆斟酌的「人」的問題。

例如,四國島某駐地的一名二級術師,被查實貪汙了高達九千五百萬日元的公款。

然而調查顯示,他除此之外,多年恪儘職守,大節無虧,曾經在數次危急任務中保護了同僚與平民。

最終,綜合考量其過往功績與悔過態度,案件被定性為「犯了點人性難免的錯,但尚可挽救」,僅處以罰俸降級丶追繳剩餘贓款的處分,意在警示,而非摧毀。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九州島一位技藝精湛丶頗具價值的咒具師。

在總監部已然改天換地丶三令五申嚴禁舊日惡習之後,他依然故我,暗中抓捕非術師用作咒具材料。

儘管他鍛造的咒具效能卓越,對前線戰力確有益處,但因其公然踐踏新秩序底線丶頂風作案的行徑影響極其惡劣,最終被列為典型,處以極刑,以彰法度,以儆效尤。

這些思緒,或許並未在刻意「思考」,但它們如同背景噪音,始終存在於意識的某個層麵。

此刻的寂靜與高遠,與其說是逃避,不如說是一種短暫的抽離,試圖從更高處丶更宏觀的視角,重新審視那些在案頭纏作一團丶令人心煩意亂的「線頭」。

風依舊吹著,沉默依舊。

通過不講道理的強運,狄奧精準地找到了這裡。

他悄然出現在觀景臺的入口,目光瞬間鎖定了那個趴在欄杆邊的熟悉背影,躡手躡腳來到她身後,剛一伸手。

「親愛的,不可以這樣哦,」由基冇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來,「我的耳朵很敏感的。」

「抱歉。」狄奧從善如流地收回手,並無多少被戳穿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