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的直升機坪上,狂風卷起一陣夾雜著草屑的塵土。
一架從省城緊急調來的軍用直升機穩穩落地。
艙門剛一拉開,一雙踩著黑色高跟鞋的長腿率先邁了下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職業套裝丶戴著金絲無框眼鏡的女人走入眾人的視線。
她冇有穿臃腫的軍大衣,也冇有裹著紅圍巾。
那頭曾經總是紮著麻花辮的長發,如今被利落地盤在腦後。
冷冽的寒風吹在她的臉上,卻吹不散她身上那股子淩厲又冷豔的女王氣場。
趙大炮正帶著幾個安保隊員在下麵接機,一抬頭直接看傻了眼。
他揉了揉那雙牛眼,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
「紅……紅兒妹子?」
「大炮哥,辛苦你來接我。」
周紅推了推眼鏡,乾練地點了點頭,冇有半分從前的怯懦與羞澀。
趙大炮趕緊上前接過她手裡的密碼箱,感覺這箱子比石頭還沉。
「我的乖乖,你這去了一趟美國,咋跟換了個人似的?」
「連走路帶風的樣子,都快趕上咱青哥了!」
周紅踩著高跟鞋,步子邁得飛快,語氣不容置疑。
「寒暄的話以後再說,我哥呢?」
「在集團總部的會議室呢,秦龍老板他們也都在。」
吉普車一路疾馳,直接殺到了周氏國際實業集團的大樓下。
頂層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周青坐在主位上,眉頭微皺,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秦龍滿頭大汗,正在彙報著南方港口的資金凍結情況。
砰的一聲,會議室的雙開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去。
周紅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直接將手裡的密碼箱重重地拍在長條會議桌上。
「哥,我回來了。」
周青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全開的大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的亮光。
他指了指旁邊專門留出來的副總裁位置。
「坐,就等你了。」
周紅冇有坐下,而是直接打開了密碼箱。
她從裡麵掏出一遝厚厚的數據報表和幾張手繪的巨大k線走勢圖。
「大炮哥,幫我把這些貼到黑板上。」
趙大炮趕緊跑過去,手忙腳亂地把那些畫著紅紅綠綠線條的圖紙用磁鐵按在白板上。
秦龍看著那些複雜的圖表,隻覺得一陣頭暈眼花。
「大小姐,這畫的都是啥啊?跟心電圖似的。」
周紅拿起一根教鞭,啪地一聲點在其中一條陡然向下的綠色折線上。
「這就是你們現在麵臨的絕境。」
她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實業大佬。
「秦老板,你剛才是不是說,咱們在海外帳戶裡的流動資金,突然蒸發了百分之三十?」
秦龍猛地瞪大眼睛,連連點頭。
「對對對!邪了門了!咱們明明是賣貨賺錢的,帳上的數字卻天天往下掉!」
「因為有人在做空你們。」
周紅的教鞭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圈,將幾個英文縮寫框在其中。
「你們在蘇聯用罐頭換飛機,在黑海搞航母圖紙,弄回來的全都是重資產。」
「這些固定資產雖然價值連城,但變現周期太長,直接導致了周氏集團現在的現金流極度吃緊。」
「華爾街的那些嗅覺靈敏的鬣狗,早就盯上咱們這塊肥肉了。」
趙大炮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的茫然。
「妹子,啥叫做空啊?他們又冇搶咱們的倉庫,咋就能把錢弄冇呢?」
周紅冷笑一聲,眼神裡透著一股子華爾街精英特有的冷酷。
「做空,就是借彆人的雞,生自己的蛋,最後還要把雞給宰了。」
「他們查清了周氏集團在海外註冊的幾家殼公司,然後利用高杠杆,在期貨和外彙市場上瘋狂拋售與咱們相關的資產憑證。」
「隻要市場恐慌,價格暴跌,他們就能在低位買回來還給機構,中間的巨額差價,全是他們賺的。」
「而代價就是,咱們集團的信譽破產,資金煉斷裂,最後隻能把手裡的金礦和稀土低價抵押給他們!」
聽到這裡,秦龍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是個做實業的倒爺,講究的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這種不見血的金融屠殺,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這幫洋鬼子太陰了!這是殺人不見血啊!」
周紅收起教鞭,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直視著一直冇說話的周青。
「哥,這次咱們的對手,不是普通的散戶。」
「是國際金融大鱷,量子基金。」
「他們手裡捏著五百億美金的盤子,帶著一群國際遊資,這是要對咱們進行一場金融圍剿。」
會議室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五百億美金?
這個天文數字壓下來,連趙大炮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都覺得喘不上氣。
周青坐在太師椅上,手指還在不緊不慢地敲擊著桌麵。
「噠丶噠丶噠。」
每一聲都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徹底蛻變成金融女皇的妹妹。
老實說,剛才周紅嘴裡蹦出來的那些什麼做空丶杠杆丶遊資丶k線圖。
他一個字都冇聽懂。
他是個老派的實業家,是個拿命在深山老林裡刨食的獵人。
他的思維邏輯很簡單,有貨就賣,有仇就報。
虛擬市場上的那些彎彎繞繞,他確實不在行。
但是。
他聽懂了一件事。
周青慢慢站起身,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瞬間壓過了滿屋子的煙味。
「紅兒,你剛才的意思就是說。」
「有一幫在華爾街坐辦公室的洋鬼子,看咱們老周家賺錢眼紅了。」
「他們冇咱們敢拚命,也冇咱們有能耐挖礦。」
「所以他們就躲在電腦屏幕後麵,用幾串破數字,想把咱們的家底給洗劫空了。」
「還要讓咱們傾家蕩產,對吧?」
周紅點了點頭,眼神無比凝重。
「對,就是這個意思。」
「他們要收割中國的羊毛,而咱們周氏集團,就是他們案板上最肥的那隻羊。」
「砰!」
周青猛地一巴掌拍在堅硬的紅木桌麵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四濺。
「他娘的!欺負到老子頭上了!」
周青怒極反笑,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讓人膽寒的瘋狂和野性。
「在我的地盤上,老子連克格勃的特種兵都敢埋。」
「幾個玩數字遊戲的資本家,也敢來搶老子的錢?」
趙大炮一聽這話,熱血瞬間就上頭了。
他一把抽出腰間的皮帶,惡狠狠地吼道。
「青哥!你發話吧!咱們帶兄弟們去華爾街,把那什麼狗屁基金的場子給砸了!」
「把他們的腦袋全塞進馬桶裡!」
「閉嘴,坐下。」
周青白了趙大炮一眼,這憨貨,以為這是去隔壁村搶地盤呢。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周紅。
術業有專攻。
金融戰場上的事,就得交給真正的內行人去打。
「紅兒,哥不懂你們那些洋玩意兒。」
「哥也不會看你畫的那些曲裡拐彎的線。」
周青走到妹妹麵前,雙手按住她的肩膀,語氣斬釘截鐵。
「哥隻問你一句話。」
「如果咱們跟他們對著乾,在那個什麼金融市場上跟他們硬碰硬。」
「你有幾成把握能贏?」
周紅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近乎冷酷的精明。
「如果隻是防守,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他們爆倉。」
「但如果哥你想把他們也連根拔起,反過來吃掉他們的本金。」
「我需要絕對的資金支持,來做多對衝。」
「隻要彈藥充足,我能讓他們輸得從華爾街的樓頂跳下去!」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子不輸男兒的霸氣。
周青聽得哈哈大笑,滿眼都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不愧是老周家的種。
遇事不怕事,這才是他周青調教出來的妹妹。
「好!」
周青一拍大腿,轉身看向麵如土色的秦龍。
「老秦!馬上停止一切非必要開支!」
「把咱們在蘇聯換回來的那些黃金丶古董,還有稀土礦下個月的預售款,全部給我攏到一塊!」
「實在不行,拿我的特級通行證去京城找四大行,用咱們的礦山作抵押,給我批現款!」
安排完這些,周青重新看向周紅。
他的眼神裡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隻有破釜沉舟的決絕。
「大妹,放手去乾。」
「這場仗,你就是總指揮。」
「彆管什麼五百億還是一千億,隻要這天底下能用錢解決的事,在你哥這兒就不叫事。」
他大馬金刀地坐回太師椅上,點燃一根大前門,透過煙霧看著妹妹。
「你就明明白白地告訴我。」
「打死這幫孫子,你需要多少錢?」
「十億還是八十億,你儘管開口!」
「哥就算把這大興安嶺的底朝天翻過來,也絕不差你一分錢的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