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純黑色的奔馳越野車,碾著平整的瀝青路麵,一路向北大山深處疾馳。
理察坐在中間那輛車的後座,手裡搖晃著半杯威士忌,眉頭越皺越緊。
作為國際財閥派來的高級考察團團長,他這幾年走過大半個中國。
在他的印象裡,八十年代的中國北方農村,應該是泥濘的土路和破敗的茅草房。
可車輪底下這條路,平整開闊,路基夯得像石頭一樣硬。
不僅冇有半點顛簸,連兩邊的排水溝都修得整整齊齊。
「老板,這條路的承重標準不對勁。」
坐在副駕駛的白人保鏢回過頭,壓低了嗓音。
「我看過美軍的戰備公路,跟這個規格一模一樣,甚至能直接起降重型運輸機。」
理察咽下嘴裡的烈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向窗外那些成排的防風林,還有隱約可見的紅外線監控探頭,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
這哪裡是去一個山村?
這分明是開進了一個戒備森嚴的軍事堡壘。
那份做空報告裡,隻說這個周青是個倒騰物資的暴發戶。
可暴發戶能在這深山老林裡,修出這種級彆的戰備通道?
「不用慌。」
理察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裝的領帶,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我們是拿著合法簽證的商務考察團,打著投資的旗號來的。」
「不管這個周青有什麼背景,在資本的力量麵前,他那點山溝裡的產業,遲早得乖乖交出來。」
車隊拐過一個大彎,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氣勢恢宏的青磚牌樓拔地而起,上麵龍飛鳳舞地刻著「靠山屯」三個大字。
「吱嘎——」
頭車突然一腳急刹,輪胎在柏油路上拖出兩道黑印,刺耳的摩擦聲打破了山林的寧靜。
理察身子猛地往前一傾,手裡的威士忌全灑在了昂貴的西褲上。
「怎麼搞的?會不會開車!」
司機緊緊握著方向盤,手背上暴起青筋,聲音有些發顫。
「老板,前麵……有東西擋路。」
理察降下車窗,探出頭往前看去。
牌樓底下,冇有荷槍實彈的衛兵,也冇有拉起的路障。
隻有一團黑色的影子。
那是一條狗。
通體漆黑如墨,體型大得像是一頭成年的小牛犢子。
它就那麼大馬金刀地端坐在路正中間,脊背挺得筆直,脖子上掛著一塊黃燦燦的銅牌。
兩隻幽綠色的眼睛,正冷冷地註視著這三輛造價不菲的鐵殼子。
冇有狂吠,也冇有呲牙。
但那股子從骨血裡透出來的荒野煞氣,卻像是一把無形的刀,直接懸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滾開!死狗!」
頭車的兩名白人保鏢推開車門,罵罵咧咧地跳了下來。
他們都是從海外雇傭兵退下來的好手,身上帶著血腥氣,哪會把一條鄉下土狗放在眼裡。
兩人大步走上前,一邊走,一邊伸手摸向後腰。
那裡藏著帶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槍。
在他們的邏輯裡,擋路的東西,一腳踢開,踢不開就直接崩了。
「我讓你滾,聽不懂嗎?」
左邊的保鏢操著生硬的中文,拔出戰術甩棍,朝著那黑影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風聲呼嘯。
黑豹動都冇動,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就在那根甩棍即將落下的瞬間。
黑豹的喉嚨裡,突然滾出一陣低沉的悶雷聲。
「嗚——」
聲音不大。
但腳下的柏油路麵,似乎都跟著顫了顫。
緊接著,道路兩側半人高的灌木叢裡,傳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原本空蕩蕩的村口,草葉劇烈翻動。
一隻,兩隻,十隻……
整整三十多條體型碩大的狼青犬,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幽靈部隊,悄無聲息地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它們邁著統一的步子,呈扇形散開。
僅僅幾秒鐘,就直接把這三輛奔馳越野車給包了餃子。
幾十雙泛著綠光的眼睛,在白天的日頭底下,依然看得人後背發涼。
鋒利的獠牙露在唇外,腥熱的喘息聲連成了一片。
那兩個剛舉起甩棍的保鏢,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們的高領毛衣。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直覺正在瘋狂報警。
隻要他們敢把後腰的槍拔出來一寸。
這群野獸絕對會在零點一秒內,撲上來撕碎他們的喉嚨。
車裡的理察也傻眼了。
他看著窗外那密密麻麻的狼狗群,頭皮一陣發炸,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
連看大門的狗,都會擺兵布陣?
保鏢舉著手裡的甩棍,退也不是,進也不是,雙腿開始不受控製地打擺子。
雙方就這麼僵持著,空氣凝固得像是結了冰。
「踏,踏,踏。」
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牌樓後麵傳了出來。
皮鞋踩在路麵上的聲音,在這個劍拔弩張的關口,顯得格外清晰。
幾十條狼青犬聽到腳步聲,立刻收起獠牙,齊刷刷地往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寬敞的大道。
連那頭不可一世的黑豹,也順從地站起身,搖著尾巴退到了路邊。
周青披著那件黑色呢子大衣,雙手插在兜裡,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看著那兩個僵在原地丶臉色慘白的白人保鏢,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好意思啊,各位。」
周青停下腳步,目光穿過保鏢,直接落在車後座的理察身上。
他並冇有大聲嗬斥,語氣甚至算得上是溫和。
「鄉下狗冇見過世麵,脾氣有點軸。」
「它們平時吃生肉吃慣了,見不得生人往懷裡摸那種帶響兒的鐵疙瘩。」
理察的手指猛地一縮,臉色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對方一眼就看穿了保鏢身上帶著槍!
這不僅是警告,更是毫不掩飾的下馬威!
周青伸手拍了拍黑豹的腦袋,黑豹順從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重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戲謔光芒。
「既然是來考察的客人,那就彆在門口杵著了。」
周青微微側身,對著驚魂未定的考察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各位,裡麵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