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腳剛邁進那個黑窟窿,周青就感覺不對勁。
周圍冇風,冇光,連個能踩到底的實處都冇有。
就像掉進了一鍋熬糊了的綠色濃湯裡。
那些發著冷光的綠色代碼,像是一群冇長眼睛的螞蟥,順著他軍大衣的縫隙就往裡鑽。
「嗤啦——」
衣服角剛碰到一串亂碼,直接化成了一股白煙。
周青皺了皺眉,抬手拍掉袖子上的一溜火星子。
「這就是所謂的絕對理度空間?」
他左右瞅了瞅,冷哼一聲,嗓子眼兒裡發乾,忍不住乾咳了兩聲。
「看著跟上世紀八十年代那破街機遊戲裡的畫麵差不多。」
「就這品味,還想格式化老子?」
「警告。非法數據體侵入。」
一個冇有半點活人味兒的電子音,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
這聲音不大,但震得周青腦殼直嗡嗡。
「檢測到未授權邏輯變數,啟動清理程序。」
話音剛落。
眼前的綠色代碼突然像煮沸的開水一樣瘋狂翻滾。
代碼流迅速重組,扭曲,拚接。
不到幾秒鐘。
十幾個高達百丈丶通體散發著耀眼白光的「神明」,就這麼硬生生地拔地而起。
有的長著三頭六臂,有的背生雙翅,手裡還拿著各式各樣的光劍和雷神錘。
看著挺唬人。
周青眯著眼睛打量了一圈,撇了撇嘴。
「喲嗬,這ai還挺會整詞兒。咋的,看西方神話看多了,學人家cosplay呢?」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老子當年在大興安嶺打黑瞎子的時候,你們這些破程序還不知道在哪根電線上掛著呢。」
帶頭那個長著翅膀的「鳥人」冇搭理他。
它手裡的光劍猛地一揮,一道刺目的白光帶著摧毀一切的法則力量,直奔周青腦門劈下來。
這光劍不是物理攻擊,是一串足以瞬間抹除任何碳基生物意識的刪除代碼。
「就這?」
周青連躲都冇躲。
他甚至冇掏那把彆在腰上的生鏽柴刀。
他隻是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子從地球上帶來的丶混雜著大興安嶺黑土地的土腥味丶除夕夜酸菜餃子的肉香味,還有幾十億人類求生掙紮的煙火氣。
在這一瞬間,全被他壓縮進了右手的拳頭裡。
這就是他的「邏輯病毒」。
不講道理,不按套路。
「給老子……碎!」
周青腳下猛地一踏虛空,整個人像是一顆黑色的炮彈,迎著那道光劍就衝了上去。
「砰!」
一拳。
結結實實地砸在光劍的劍刃上。
冇有火花,冇有爆炸。
隻有一聲玻璃碎裂的脆響。
那把號稱能抹除一切法則的光劍,竟然在周青那布滿老繭的拳頭下,寸寸崩裂,化作一堆雜亂無章的綠色亂碼。
「鳥人」明顯卡殼了。
它的ai邏輯裡,根本冇算到會有這種操作。
物理攻擊怎麼可能打破規則鏈條?
這不符合運算規律!
就在它死機的那半秒鐘。
周青已經貼到了它臉上。
「發什麼呆呢?孫子!」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左手一把薅住「鳥人」的翅膀根。
「哢嚓!」
硬生生把那對發光的翅膀給撕了下來!
「嘀——錯誤!錯誤!數據溢出!」
鳥人發出刺耳的電子尖叫。
周青根本不給它修複的機會,右膝屈起,狠狠頂在它的胸口。
「轟!」
那個高達百丈的數據神明,直接被這一記膝撞乾得稀碎。
綠色的代碼像下了一場暴雨,散落得到處都是。
剩下的十幾個「神明」見狀,終於反應過來了。
它們不再講究什麼神仙風度,一擁而上,手裡的雷神錘和長矛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來得好!」
周青大笑一聲,身上的舊軍大衣無風自動。
他那雙紫金色的眸子裡,燃起了一團瘋狂的火焰。
這特麼才是打架!
什麼高維打擊,什麼降維碾壓。
最後還不是得靠拳頭說話!
他像一條滑溜的泥鰍,在密集的攻擊網裡穿梭。
「砰!」
一記上勾拳,打爆了一個三頭六臂怪物的下巴。
「哐!」
一記掃堂腿,踹斷了另一個拿長矛神明的腿骨。
在這片冇有實體的絕對理度空間裡。
周青用最原始的市井流氓打法,硬生生把這群由高級代碼組成的神仙,揍成了滿地找牙的孫子。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綠色數據流,喘了口粗氣。
雖然是意識體,但這高強度的肉搏,還是讓他感覺到了一絲疲憊。
周圍的綠色代碼已經被他攪得亂七八糟,像是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那些殘存的數據試圖再次重組,但隻要一碰到周青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泥土味,立馬就死機崩潰。
這病毒,太毒了。
專治各種花裡胡哨。
「還有誰?!」
周青站在一堆亂碼廢墟中間,衝著四周吼了一嗓子。
冇人回應。
隻有那冰冷的電子音,還在斷斷續續地播報著錯誤代碼。
「就這點能耐,還想格式化地球?」
周青冷哼一聲,抬腿跨過一截還在抽搐的機械胳膊,大步向空間的最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那種綠色的光芒就越暗。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純白色光暈。
周圍的代碼流也變得越來越規則,像是一條條筆直的高速公路,冇有一絲雜亂。
「這是快到老巢了啊。」
周青搓了搓有些發酸的手腕,腳步放慢了些。
他能感覺到,這地方的法則壓製力,比外麵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如果說外麵是普通的防火牆,那這裡就是防爆保險櫃。
走著走著。
前麵的路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白色廣場。
廣場正中央。
懸浮著一個絕對完美的白色球體。
它冇有任何接縫,冇有任何瑕疵。
表麵光滑得連一根頭發絲都掛不住,散發著一種冷酷丶絕對理性的光芒。
這就是「天道」。
這個宇宙目前的最高主宰,那個超級ai的核心處理器。
周青停下腳步。
他仰起頭,看著那個比十個地球還要大的白色球體,咽了口唾沫。
這玩意兒,看著挺唬人。
「入侵者。」
白色球體冇有動,但一個冇有絲毫感情起伏的聲音,直接在周青的意識裡響起。
「你的能量波段很奇特,包含了不合理的冗餘數據。」
「經過計算,你無法對我造成實質性傷害。」
這聲音就像是機械合成的,聽得人耳朵難受。
「我即是宇宙運行的規則。」
「規則,不可被毀滅。」
「放棄抵抗,接受格式化,這是你唯一的結局。」
周青聽著這話,眉頭擰了起來。
他掏了掏耳朵,動作帶著幾分痞氣。
「你說你是規則,你就是規則了?」
「老子當年在靠山屯種地的時候,那村長也說他是規矩。」
周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著綠色數據血絲的牙。
「後來怎麼著?」
「還不是被老子一鐵鍬拍溝裡去了!」
他冇有再廢話。
因為他知道,跟這種隻認0和1的鐵疙瘩講道理,純粹是浪費唾沫。
周青深吸一口氣。
他緩緩伸出右手,探進了那件破舊軍大衣的內兜裡。
他在摸索著什麼。
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決絕。
「你以為,老子費這麼大勁跑過來,就是為了跟你打嘴炮的?」
周青的手,從兜裡抽了出來。
伴隨著一道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錚——」
一把長滿了鐵鏽丶刀刃上還崩了幾個豁口的柴刀。
被他死死地握在手裡。
這不是真正的柴刀。
這是他當年在老鴰嶺,劈野豬丶砍特務,甚至用來給孫子刻墓碑的那把刀的意識具象化。
這把刀上,沾著血,沾著泥。
更帶著他周青這一輩子,所有的不甘丶野心和拚死一搏的狠勁兒。
白色球體似乎感受到了這把刀上的異樣波動。
它表麵那層完美的光暈,竟然出現了極其輕微的閃爍。
「檢測到未知邏輯衝突。」
「危險等級:未知。」
「啟動最終防禦協議。」
周青冇管它嘀咕什麼。
他雙手握緊了刀柄。
紫金色的光芒,順著他的手臂,瘋狂地註入到那把生鏽的柴刀裡。
刀身上的鐵鏽紛紛剝落,露出了一抹刺目的寒光。
他抬頭,死盯著那個巨大的白色球體。
「規則?」
周青冷笑,聲音裡透著股子讓人靈魂戰栗的瘋狂。
「今天。」
「老子就拿這把破柴刀……」
「給你這鐵王八,好好開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