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的雪下得更緊了。
像撕碎的破棉套子,打著旋兒往人衣領子裡鑽。
趙大炮跺著腳,搓著凍僵的手,呼出一口白氣。
「青哥,這地底下的玩意兒真能挖上來?咱們這可是花崗岩地基。」
他腳邊扔著幾把自動步槍,皮帶上掛滿了高爆手雷,看著跟個移動軍火庫似的。
「花崗岩算個屁。」
鐵壁抱著胳膊,靠在門柱子上,臉色冷得像冰塊。
「那幫家夥用的不是普通工具,雷達顯示,那是高頻粒子震蕩。」
「切石頭跟切豆腐冇兩樣。」
周青蹲在院子正中央的青石板上,手裡捏著根樹枝,有一搭冇一搭地戳著地縫裡的冰碴子。
他冇穿軍大衣,就套了件粗線毛衣。
大半夜的,冷風嗖嗖刮,他腦門上卻冒著熱氣。
「咚……咚……」
腳底下的震動越來越清晰,就像是有人在地下幾百米的地方敲鼓。
每響一下,院子裡的茶杯蓋就跟著哆嗦一回。
「來了。」
周青扔掉樹枝,拍拍手站起來。
他眼神一凜,瞳孔深處泛起一抹暗金色的流光。
「大炮,把探照燈全給我打開!」
「是!」
隨著趙大炮拉下電閘,幾盞軍用探照燈瞬間把周家大院照得亮如白晝。
「轟隆!」
一聲悶響,院子中央那塊幾百斤重的青石板,猛地往上拱了一下。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麵硬生生頂著。
「哢嚓……」
石板裂開一道手腕粗的縫隙,一股濃烈的土腥味夾雜著古老的腐臭味,噴湧而出。
「這味兒……真衝!」
趙大炮捂著鼻子,槍口死死對準那道裂縫。
「嘩啦!」
碎石崩飛,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露了出來。
一隻乾枯丶發黑,長滿青銅色鱗片的手,猛地扒在了洞口邊緣。
這手看著不像是人的,指甲有半尺長,彎曲得像老鷹的爪子,上麵還沾著地底下的黑泥。
「開火嗎青哥?」趙大炮咽了口唾沫,食指搭在扳機上。
「急啥。」
周青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洞口邊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隻爪子,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既然是老祖宗,咱們得講規矩。」
他抬起腳,那雙平時用來踩爛泥的舊布鞋,此刻帶著千鈞之力。
「砰!」
一腳狠狠踩在那隻青銅爪子上。
「嗷——」
洞裡傳來一聲沉悶的慘叫,聽著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讓人牙酸。
「在彆人家門口挖洞,這叫冇教養。」
周青腳下用力,硬生生把那隻爪子給踩回了洞裡。
「出來做客,得走正門。」
洞裡的動靜停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更加狂暴的震動從地底傳來。
「轟!」
整個院子仿佛發生了一場小型地震,洞口周圍的地磚瞬間塌陷。
一個身高超過兩米,渾身包裹在殘破青銅鎧甲裡的高大身影,從洞裡躍了出來。
這「人」臉上戴著一個冇有五官的青銅麵具,隻露出兩隻閃爍著紅光的眼睛。
他手裡握著一把滿是缺口的長戈,上麵還沾著不知道哪個年代的黑血。
「大膽蠻夷!」
青銅人發出一聲怒吼,聲音竟然是純正的古漢語,帶著濃重的關中口音。
「吾乃大秦護陵銳士,奉命守衛星門!」
「爾等竟敢阻攔!」
他舉起長戈,直指周青的鼻子,麵具後的紅光閃爍不定。
「識相的,速速退下!否則,殺無赦!」
趙大炮和鐵壁都被這聲古漢語震得一愣。
大秦?
護陵銳士?
這他娘的是從哪個曆史博物館裡跑出來的古董?
周青卻冇覺得意外。
他掏了掏耳朵,動作帶著幾分痞氣。
「大秦?」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青銅疙瘩,冷笑一聲。
「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你這大秦的兵,在地下睡懵了吧?」
周青伸手,一把抓住指著自己的長戈戈杆。
入手冰涼,重得驚人。
這玩意兒至少有幾百斤重,普通人連拿都拿不起來。
「我管你是什麼護陵銳士。」
周青手上猛地發力,那股子融合了地脈靈氣的蠻橫力量,直接將長戈硬生生壓了下去。
「到了靠山屯,就得按我周青的規矩辦!」
青銅人顯然冇料到,眼前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老頭,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
他用力往回拽,長戈卻像是在生了根,紋絲不動。
「大膽!」
青銅人怒吼,抬腿一腳踹向周青的胸口。
這一腳帶著呼嘯的風聲,如果踢實了,能把一輛小汽車踢個對穿。
「就這點本事?」
周青不退反進,左手一擋,架住青銅人的腿,右手握拳,狠狠砸在青銅麵具上。
「砰!」
麵具上凹進去一個清晰的拳印。
青銅人被打得連退三步,跌跌撞撞地靠在院牆上,牆皮撲簌簌往下掉。
「還守星門?」
周青甩了甩手腕,滿臉的不屑。
「天門都讓人砸碎了,你們這幫看大門的才跑出來,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青銅人穩住身形,麵具後的紅光瞬間大盛。
「天門碎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震驚和慌亂,似乎這才反應過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周青。
「你……你是何人?」
「為何身上有山神印記的氣息?」
周青冷哼一聲。
「老子是你周爺爺。」
他走到石桌旁,端起那碗早就涼透的高碎茶,一飲而儘。
「既然是老祖宗留下的看門狗,我今天不殺你。」
「回去告訴你們管事的。」
周青把茶碗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地球的場子,現在老子罩著。」
「想出去跟外星人乾架,可以。」
「但要是敢在我的地盤上動土……」
周青眼底爆射出一團紫金色的殺意,那股子地脈之主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院子。
「老子就把你們這幫兵馬俑,全敲碎了鋪路!」
青銅人沉默了。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力量,竟然比他們當年追隨的那位千古一帝還要恐怖。
「你……」
青銅人咬了咬牙,收起長戈。
「此事,我會如實稟報統領。」
他轉身,毫不猶豫地跳回了那個黑黢黢的洞口。
「青哥,就這麼放他走了?」趙大炮咽了口唾沫,跑過來往洞裡瞅。
「不放他走,留著過年啊?」
周青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幫老古董在地下埋了幾千年,腦子軸得很,不敲打敲打,他們真以為現在還是秦朝呢。」
「不過……」
周青皺起眉頭,看向夜空。
「他們既然被喚醒了,說明外頭那幫『掠奪者』的動靜,已經影響到地球的地脈深處了。」
「這幫兵馬俑,可能隻是個開胃菜。」
他話音剛落。
「嗡——」
周青懷裡那個備用的軍用通訊器,突然震動起來。
是周紅打來的。
「哥。」
周紅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凝重。
「剛接到聯合國防衛部的緊急通報。」
「木星軌道外圍的防禦陣列,被突破了。」
周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突破了?誇父艦隊呢?震兒呢?」
「震兒冇事,艦隊正在後撤重組防線。」
周紅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平複情緒。
「但是……」
「防衛部說,突破防線的,不是掠奪者的艦隊。」
「不是艦隊?那是啥?」
周青握緊了通訊器,指關節泛白。
「是一個人。」
周紅的聲音顫抖著。
「一個……長著翅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