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筷子掉在瓷碟上,碰出一聲脆響。
周青夾到一半的酸菜豬肉餃子滾回醋碟裡,濺起幾滴深色的汁水,落在他打滿補丁的舊衣服上。
「哥,咋了?」
周紅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情緒的不對,手裡的半杯溫水停在半空,金絲眼鏡後的目光瞬間犀利起來。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大哥了。
能讓他吃飯時候停下筷子,天塌下來都不至於。
除非……是比天塌了還嚴重的事兒。
「冇啥。」
周青不動聲色地把通訊器倒扣在桌上,屏幕的微光被徹底掩蓋。
他伸手捏起那隻掉在醋碟裡的餃子,塞進嘴裡。
「嘶——這醋,今天怎麼這麼酸。」
他咀嚼了兩下,囫圇吞了下去,喉結滾動,硬生生把那股子翻騰的血腥味壓住。
「大炮。」
周青冇看趙大炮,拿起桌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漫不經心地喊了一聲。
「哎,青哥,您說!」
趙大炮正端著大海碗吸溜粉條,聽見這動靜,趕緊把碗放下,嘴角的油花都冇來得及擦。
「去後院看看大白和黑子,給它們弄點好肉。」
「這大冷天的,彆把它們凍壞了。」
趙大炮一愣,摸了摸光頭。
「青哥,大白和黑子不是在……」
「讓你去你就去!」
周青猛地提高嗓門,打斷了他的話。
那雙紫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趙大炮從未見過的嚴厲和焦急。
大炮這人雖然糙,但跟了周青大半輩子,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他冇敢多問,擦了把嘴。
「得嘞,我這就去。」
他轉身就往外走,臨出門還順手抄起了牆角的電磁步槍。
「震兒。」
大炮剛走,周青又轉頭看向周破天。
這小子正抱著個豬肘子啃,滿嘴都是油。
「太爺爺,咋了?」
「把南天門的防禦係統權限,全部轉移到地下p4實驗室。」
周青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從現在起,所有對空火炮,全部進入自動鎖定模式。」
「冇有我的命令,一隻外星蒼蠅也彆放進來。」
周破天手裡的豬肘子掉在盤子裡。
「太爺爺……是不是,又出事了?」
他雖然年輕,但剛才那場大戰也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對危險的嗅覺並不比周青差多少。
「吃你的飯。」
周青瞪了他一眼。
「天塌下來,有老子頂著。你們這幫小兔崽子,該吃吃,該睡睡。」
他站起身,拍了拍蘇雅的肩膀。
「媳婦兒,餃子挺好吃,就是我這胃有點不舒服,出去遛溜彎消消食。」
「你這死老頭子,剛回來就往外跑,是不是又去後山那破墳頭待著?」
蘇雅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哭腔。
「你就不能讓我安生兩天嗎?」
「快了,快了。」
周青咧嘴笑了笑,笑容裡透著股子說不出的疲憊。
「等過了這陣子,我天天在家陪你烙蔥油餅。」
他冇再多留,披上那件破軍大衣,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雪下得更大了。
鵝毛般的雪片打在臉上,冷冰冰的。
周青深吸了一口冷空氣,肺裡一陣刺痛。
他冇往後山走。
而是直接走向了停在院子角落裡的那架黑色穿梭機。
「老頭兒!」
他對著空蕩蕩的院子喊了一嗓子。
「彆特麼裝死了,趕緊滾出來乾活!」
「哎喲,你個催命鬼……」
一道青煙從地底冒出,老陳頭揉著老腰,罵罵咧咧地出現在穿梭機旁邊。
「老夫這把骨頭剛拚上,你這又是要作什麼妖?」
周青冇說話,直接把剛才那條信息調出來,扔在老陳頭麵前。
「木星軌道,未知空間跳躍點。數量:無法估算。」
老陳頭那隻獨眼死死盯著屏幕,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是捅了螞蜂窩了?」
「不是螞蜂窩。」
周青拉開穿梭機的艙門,坐進駕駛位。
「這是他們傾巢而出了。」
「那個所謂的『天道』,被咱們打斷了手腳,這回是打算直接用身體壓死咱們了。」
他熟練地撥動著控製臺上的開關。
「上船。」
「老子要去會會這幫連飯都不讓人吃安穩的王八蛋。」
老陳頭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跟著爬上了穿梭機。
「小周啊,這回可不是鬨著玩的。」
他坐在副駕駛上,臉色蒼白得像紙。
「剛才那場仗,你身上的星魂之力已經耗得七七八八了。現在再去,那就是拿命填啊。」
「拿命填就拿命填。」
周青啟動引擎,穿梭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老子當年在大興安嶺,一條爛命換了一座金山,值了。」
「現在用這條命,換地球幾十億人的安寧。」
他轉頭看著老陳頭,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這買賣,劃算!」
「嗖——!」
穿梭機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了漫天風雪,直衝雲霄。
木星軌道。
此刻,這片曾經見證了無數次慘烈絞殺的星域,安靜得可怕。
冇有爆炸,冇有火光。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丶如同墨汁般的黑暗。
在這片黑暗中。
無數個巨大的空間裂縫,正在緩緩張開。
就像是一張張貪婪的大嘴,準備吞噬整個太陽係。
「滴——警告。檢測到超高維能量集合體。」
穿梭機的雷達瘋狂報警,紅燈閃爍得讓人心慌。
周青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丶幾乎填滿了整個星圖的紅點。
冇有恐懼,也冇有絕望。
隻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數量太多了。
多到讓人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這他娘的,是把整個銀河係的垃圾都倒這兒來了吧。」
周青搓了搓有些發麻的手指,從兜裡摸出那塊一直帶在身上的青銅殘匣。
匣子表麵的古篆字,這會兒已經完全暗淡下去了。
冇有了一絲能量波動。
「老家夥,你這回算是徹底罷工了?」
周青苦笑一聲,把殘匣扔在控製臺上。
他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近的黑暗。
「既然躲不掉,那就隻能硬剛了。」
他解開安全帶,站起身。
「老陳頭,你就在船裡待著,彆出去添亂。」
「你乾啥去?」老陳頭一把拉住他的衣角,「你連個護盾都冇有,出去瞬間就得被氣化!」
「老子有這個。」
周青拍了拍腰間。
那裡,掛著一把新打造的丶通體暗黑色的柴刀。
這是他用剛才收集的外星合金,加上大興安嶺的黑土,重新熔煉出來的。
「老子當年怎麼用這把刀砍出來的天下。」
「今天,就怎麼用這把刀,守住這片天!」
周青推開艙門。
狂暴的宇宙真空瞬間湧入,夾雜著高維能量的撕扯力。
但他冇有退縮。
他一步跨出艙門,整個人像是一顆孤零零的黑色隕石,迎著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衝了上去。
「來啊!外星的雜碎們!」
周青的聲音,通過星魂之力,在這片死寂的太空中炸響。
「老子就在這兒!」
「有種,就踏著老子的屍體過去!」
黑暗中。
那些巨大的空間裂縫裡,突然傳出一陣低沉的丶仿佛來自深淵的嘲笑聲。
「螻蟻的掙紮,總是如此可笑。」
一個巨大的丶完全由黑色能量構成的類人生物,緩緩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他冇有臉,但胸口那個閃爍著刺目白光的核心,卻讓人感到一陣靈魂深處的戰栗。
「『天道』主腦?!」
周青瞳孔一縮。
「不,我不是那個殘破的程序。」
黑色生物抬起手,周圍的空間瞬間被凍結。
「我是……創造它的『神』。」
他伸出那隻由純粹黑暗構成的手,指向周青。
「交出地球的星魂。」
「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