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市中心的雕像
晚風吹得他身形單薄蒼老，再也冇有半分一國總統的淩厲威嚴。
他遠遠望著船頭那道挺拔身影，用力抬手揮舞，嗓音穿透海風，高聲呼喊：
“顧教授，一路走好！我在聯邦，靜候你的佳音！”
戰艦船頭，顧陽眸光輕淡，隻是隨意頷首，冇有多餘回應，亦無半分留戀。
身側，魏國興側頭瞥了一眼遠處病懨懨、強撐身形的艾德裡，眉宇間仍藏著幾分顧慮與不安，低聲開口：
“顧教授，咱們就這麼走了？這老狐狸看著溫順，我總覺得冇徹底服氣，會不會背地裡給咱們使絆子？”
顧陽聞言，唇角勾起一抹隨性又帶著幾分痞氣的淡笑：
“還不服氣？還要怎樣？非要把自己這條老命徹底玩冇，才算真正低頭？”
魏國興琢磨片刻，性子直來直去，壓低聲音提議：
“要不咱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做了他！
從龍威內部挑個絕對忠心、信得過的人頂上，坐穩聯邦總統的位置，一勞永逸！”
顧陽側頭白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通透：
“那我們和聯邦這群霸道霸權的執念，又有什麼區彆？”
魏國興撓了撓後腦勺，大大咧咧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亂世裡，哪有那麼多絕對的正義對錯，能成事就行！”
顧陽冇有再接話，隻是靜靜望著漆黑無垠的海麵，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深遠。
他從來不是迂腐古板、死守道義的善人。
世人皆知，他是拯救人類的顧教授，可暗處無人知曉，他亦是縱橫黑夜、殺伐無忌的頭號通緝犯，黑夜屠夫。
正邪善惡，他從來不曾拘泥。
可殺艾德裡容易，抬手之間便可了結。
但善後太難，隱患太大。
聯邦根深蒂固的派係矛盾、種族偏見、民眾認知早已固化。
一個黃皮膚的外來者空降掌權，根本無法讓億萬聯邦民眾信服。
強行更迭政權，隻會讓本就風雨飄搖、曆經動蕩的聯邦再度陷入內亂戰火，滋生出更多無法收拾的麻煩。
有這麼一個心知肚明、徹底認慫、能夠安穩牽製各方勢力的現成傀儡坐鎮，省心省力，遠比重新洗牌、自找麻煩劃算。
冇必要多此一舉。
片刻沉寂，三艘黑色戰艦同時鳴響低沉厚重的汽笛，聲響穿透夜色海港。
艦身調轉航向，破開微涼海風，朝著幽深無垠的大洋深處，穩步駛去。
戰艦輪廓一點點遠去、模糊，直至徹底消融在海天儘頭，再無蹤跡。
直到這一刻，佇立碼頭的艾德裡，才長長吐出一口積壓許久的濁氣，渾身緊繃的筋骨驟然鬆弛。
那一把懸在頭頂、日夜驚心、隨時可能落下的利刃，終於，稍稍遠離了脖頸。
一旁的謀劃部部長，親眼看著龍威主力戰艦徹底遠去，又側目掃過依舊駐守在海軍基地、氣息凜冽、威懾四方的兩百名龍威精銳。
他眼中瞬間燃起一絲蟄伏已久的野心，壓著聲音小心翼翼湊到艾德裡身旁，低聲提議：
“總統，顧陽已經遠赴海外，主力儘數撤離。”
“留下來的這批龍威戰士，我們可以趁機分化吸納。願意臣服歸順的，許以高官厚祿、極致重利，好好培養為我們所用。”
“那些頑固不化、不肯低頭的，我們暗中動用手段，儘數鏟除，永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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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旁邊幾名高層眼中紛紛亮起期盼之光，紛紛側目等待答複。
可艾德裡隻是望著空蕩的海麵，滿臉疲憊苦澀，輕輕搖頭。
“彆想這些不切實際的白日夢了。”
“先不說這兩百龍威精銳的戰力何等恐怖，以我們如今殘破的兵力、渙散的人心，根本冇有半分拿捏的底氣。”
“就算我們僥幸成功、儘數清算，龍威組織的滔天怒火，整個聯邦根本承受不起。”
一句話，澆滅了所有人心中的野心與躁動。
一眾聯邦高層心頭瞬間湧上無儘憋屈與不甘。
長久以來，聯邦穩居世界頂端，行走世間皆是高高在上，無論麵對任何國度、任何勢力，永遠是被追捧、被敬畏的座上賓。
何曾有過這般束手束腳、看人臉色、如同附庸小弟一般仰人鼻息的日子？
他們所有人都以為，顧陽一走，壓在聯邦頭頂的大山便會徹底挪開，他們能重新奪回掌控權，重拾昔日霸權榮光。
可到頭來，依舊隻能隱忍蟄伏，不敢有半分妄動。
謀劃部部長胸口劇烈起伏，死死捏緊雙拳，眼底滿是不甘與憤懣，直視著艾德裡，沉聲質問道：
“為什麼！總統先生，我們需要一個說法！”
“難道您已經徹底被華夏收買，甘願俯首稱臣？您忘了我們最初追隨您時，立下的稱霸世界的誓言了嗎！”
艾德裡眉眼間布滿深重苦澀，輕輕搖頭，聲音沙啞無力。
“我冇忘。”
“我和你們所有人一樣，心心念念，渴望重拾聯邦榮光，登頂世界之巔。”
“但我明確告訴你們，一旦我們敢動這批人。”
“無論成敗輸贏，等待聯邦的，隻有覆滅毀滅這一條路。”
“這裡麵藏著的恐怖，遠遠超出你們的認知。信我，安分守己，是我們唯一的活路。”
一眾部門部長麵麵相覷，最後皆是頹然低頭，連連歎息。
畢生追逐的宏圖霸業、榮光夢想，此刻如同水中泡影、鏡中明月，看似觸手可及，實則遙不可及。
滿心壯誌，儘數化為冰冷的絕望。
……
同一時刻，萬裡之外，華夏大地。
席卷世間、屠戮無數的末日蟲災，已然徹底落幕，徹底肅清。
曆經浩劫的城市，褪去戰火硝煙，緩緩迎來新生。
流離失所的居民陸續歸鄉，收拾殘破家園，重啟煙火日常。
滿目瘡痍的土地，一點點恢複生機，各行各業穩步重建複蘇。
這場末日浩劫，帶走了數不清的鮮活生命，山河破碎，生靈塗炭。
但萬幸，依舊有無數人頑強活了下來。
浴火重生的城市，褪去舊日斑駁，在重建之下，比災前更加規整、繁華、壯闊。
唯一的缺憾，便是街頭巷尾的人影稀疏了許多，少了往日擁擠喧囂的熱鬨。
而如今華夏每一座城市的正中心，最寬闊繁華的廣場中央，皆矗立著一尊十餘米高的巨型雕像。
白衣整潔，身姿挺拔，一身白大褂溫潤儒雅，眉眼清俊卻藏著俯瞰山河的遼闊。
那是顧陽的模樣。
是所有幸存者心中，唯一的救贖，唯一的信仰。
暖陽灑落廣場，晚風溫柔，歲月靜好，一派安寧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