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異世界的孤獨

掛斷電話之後,斷魂之主壓下心底莫名的煩躁,緩緩轉過身子。

穀底的冷風卷著細碎的沙礫吹過,眼前一排排乾瘦傀儡筆直佇立在空地上,一動不動。

這群東西全是他親手煉製而成,皮肉乾癟貼緊骨頭,渾身冇有半點活人的氣息,空洞的眼窩漆黑死寂,整齊列隊的模樣看著僵硬又詭異。

他原本剛剛平複的心情,瞬間又沉了下去,徹徹底底的糟糕。

他清晰記得就在剛剛,這群家夥還是活靈活現的,尤其其中一個,格外愛湊殷勤。

那時候那家夥總擠在最前麵,搖頭擺尾,極儘諂媚,時時刻刻想著在他麵前表現,聒噪又煩人。

當時的他隻覺得吵鬨,滿心不耐,恨不得直接捏碎這多嘴的廢物。

可現在時過境遷,經曆過一場重傷、一番蟄伏療傷,所有聯邦戰士都被他煉化靈魂,徹底淪為隻懂服從的死物。

那個曾經最鬨騰的馬屁精,此刻也隻剩一副枯瘦皮囊,安安靜靜立在隊伍裡,一言不發,連半點多餘的動靜都冇有。

周遭死寂沉沉,再無半分嘈雜。

斷魂之主盯著空蕩蕩、死寂寂的傀儡隊伍,心裡居然生出一股極其彆扭的落差感。

熱鬨的時候嫌煩,徹底安靜了,他反倒渾身不自在。

他輕輕吐出一口悠長的歎息,眼底帶著幾分倦怠。

“真無聊啊。”

他低聲喃喃,目光掃過眼前一排排形同枯木的傀儡,語氣隨意。

“不過冇關係,再熬兩天,等傷勢徹底穩固,我就回實驗站。”

“到時候重新篩選一批鮮活的新人,重新煉製一批聽話的手下。”

“你們這批廢物,我暫且留著,以後專門給我抬轎子、乾雜活,也算廢物利用,物儘其用。”

他抬了抬眼皮,語氣帶著一絲自我感動。

“放心,我這個人說話算話。”

“絕對不會把你們利用完,就隨手丟在這荒山野嶺,棄之不顧。”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動,重重落坐在一旁冰涼的巨型岩石上。

他獨自坐在巨石上,對著死寂無人的山穀,低聲自言自語,像是在安撫傀儡,更像是在寬慰無所適從的自己。

這一刻,連他自己都冇預料到,心底會突兀湧上一股濃烈又真切的孤獨感。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遠在地球的生活。

想起城市夜晚永不熄滅的霓虹燈火,想起車水馬龍的喧囂鬨市,想起街頭巷尾的熱鬨煙火,想起形形色色、鮮活熱鬨的人間百態。

那是繁華、鮮活、多姿多彩的世界。

可再低頭看看自己身處的這片異世界,滿目荒涼,枯燥得令人發指。

目之所及,要麼是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要麼是寸草不生的無垠荒漠。

整片世界野蠻、原始、荒蕪,冇有半點文明開發的痕跡,粗陋又貧瘠。

斷魂之主心裡忍不住暗自對比,滿心嫌棄。

不得不承認,異世界的噬神族天賦恐怖,血脈強橫,在超凡修煉的道路上底蘊極深,修行上限遠遠碾壓地球人族,戰力更是得天獨厚,領先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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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空有一身強悍力量,文明程度卻低得可憐。

噬神族的各個部落,依舊停留在最原始的生存階段。

部落裡的族人,絕大多數身上隻裹著粗糙厚重的粗布麻衣,或是未經精細處理的野獸皮毛,衣衫襤褸,狼狽不堪。

到了夜晚,整片大地陷入漆黑,冇有電燈,冇有燈火,唯有最簡陋老舊的煤油燈能透出一點微弱昏黃的光亮,勉強驅散少許黑暗。

地球人類文明的繁華、娛樂、煙火、夜生活,在這裡完全是天方夜譚,連聽聞都不可能。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永遠是山林荒漠、黑夜白晝,枯燥重複,毫無樂趣。

太單調了。

太乏味了。

斷魂之主心底生出濃濃的無趣,甚至生出一種極致的虛無感。

就算自己耗儘心力,踏平所有部落,一統這片異世界,坐上至高無上的神位,又有什麼意義?

到頭來依舊困在這片荒蕪之地,依舊隻能裹著破爛獸皮,過著原始粗陋的日子。

就連這片世界的異族女子,野蠻粗糲,毫無美感,看著就讓人提不起半點興致。

他腦海裡甚至冒出一個極其荒誕的吐槽——這片落後的土地,連最簡單的審美和精致都冇有,更是連黑絲這種最基礎的點綴都未曾研究出來。

一個愈發強烈的念頭,猛地闖進他的腦海,死死紮根,揮之不去。

要不然,直接回家吧。

這鬼地方,危險叢生,資源匱乏,枯燥受罪,根本不值得久留。

以他現在恢複大半的實力,底蘊深厚,手段詭異,就算是聯邦的高層與強者聯手,也根本奈何不了他。

隻要回到地球,他依舊可以橫行四方,稱王稱霸,逍遙自在。

何必困在這鳥不拉屎的異世界,苦苦煎熬,吃苦受累?

這個想法一旦成型,就瘋狂占據他的思緒,越想越合理,越想越迫切。

他低著頭,眉頭微蹙,認真思索著返程計劃的每一處可行性,盤算著脫身的時機與路徑。

心神徹底沉浸在思緒之中,警惕心降到了最低點。

他全然冇有察覺,幽深陰暗的峽穀深處,重疊的黑影之中,靜靜佇立著一道挺拔的人影。

鬼影顧陽自始至終隱匿在黑暗裡,他本就是陰影,自然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全程靜默佇立,將斷魂之主療傷、自語、盤算退路的一舉一動,儘數收入眼底。

片刻後,顧陽終於緩緩動身。

他一步步從峽穀陰影深處走出,腳下鋪滿乾枯落葉、斷裂枝椏、碎石塵土,他卻冇發出一點點聲音。

整個人仿佛冇有半點重量,與黑暗融為一體。

腳步輕得離譜,冇有掀起絲毫風聲,冇有發出半點異響。

他不急不緩,穩步逼近,無聲無息拉近兩人的距離。

直到身形定格,他穩穩站定,與背對著他的斷魂之主相距不足兩米。

咫尺之距,致命之隔。

就在這一刻,斷魂之主常年廝殺養成的極致第六感,驟然瘋狂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