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最後的手段

塵埃徹底落定,整片峽穀死寂無聲。

殘風掃過滿地飛灰,連一絲活人的氣息都尋覓不到。

鬼影顧陽立在幽暗陰影裡,目光淡淡掃過整片戰場,眼底冇有半分殺伐後的波瀾。

他輕輕吐出一聲歎息,語氣散漫又寡淡。

“真無趣。”

“不過隻是簡單熱了個身而已。”

漆黑凝練的影子軀體靜靜佇立,輪廓模糊,虛實難辨。

顧陽垂眸望著自己這副獨一無二的鬼影形態,心底忽然浮起一陣茫然,空落落的,冇著冇落。

回想最初覺醒這股詭異力量,他的念頭簡單又純粹,隻有滿腔滔天恨意。

彼時的他,隻想複仇,隻想把所有虧欠他、欺辱他、該死的人,儘數碾死在暗影之中,讓每一個罪人都付出血的代價。

可時間翻覆,世事變遷,他的心境早已一次次更迭。

後來,他想斬斷世間罪惡,撕開亂世陰霾,給破敗的人類世界透出一束光明。

再往後,他野心漸盛,想推動人類文明往前邁步,想在亂世之中留下姓名,青史留痕。

而如今,所有執念、所有目標,儘數達成。

他踏足了人類從未觸及的異世界,窺見了更遼闊、更頂級的超凡道路,站在了無數生靈終生無法企及的高度。

可越是登臨頂峰,見識過天地遼闊、神魔強橫,他心底的疑惑,就越發深重。

這股伴他一路走來、所向無敵的影子力量,到底從何而來?

難道真的是深淵惡魔的饋贈?

若是真的如此,那能孕育出這般無解能力的深淵,到底恐怖到何等境地?

無數場生死戰役的畫麵在腦海飛速閃過。

自他化身鬼影之軀的那一刻起,世間便再無能夠傷他之人。

聯邦耗費心血打造的超級變種人,肉身逆天,悍不畏死;

救贖會高高在上的七大神明,執掌權能,俯瞰眾生;

異世界稱霸一方的噬神族強者,底蘊深厚,超凡絕塵。

這些在外人眼裡遙不可及、不可匹敵的存在,落在他鬼影形態之下,通通不堪一擊。

從來隻有他碾壓、虐殺對手,冇有任何存在,能逼出他半分底牌,傷他分毫。

他甚至隱隱生出一個狂妄卻真實的猜測。

就算是這異世界傳說中高高在上、執掌一方天道的噬神族神明,若是撞上自己,結局也唯有一死。

可越是無敵,越是迷茫。

他殺人之時,會掠奪逝者身上的元壽與本源。

一部分用來滋養自身,鎖住壽命,得以長生不滅;

另一部分,用來推演天下學識,參悟所有超凡法理。

時至今日,他的知識儲備、法理認知,早已碾壓整個人類文明的積累,浩瀚如海,無人能及。

可他依舊看不透鬼影之軀的分毫奧妙。

哪怕隻是一絲皮毛、一絲本源、一絲來曆,都無從窺探。

更詭異的是,隨著殺戮越多,殺伐越重,他與這道黑影軀體的羈絆,就越深。

潛移默化之間,變化早已生根發芽。

哪怕白晝常態、不開啟鬼影形態,他抬手間也能操控一團拳頭大小的陰影。

就這微不足道的一縷暗影,便足以讓他穩壓世間群雄,屹立世界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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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知曉,無敵實力的背後,藏著刺骨的副作用。

顧陽清晰察覺,自己的性子,正在一點點變冷、變硬、變麻木。

他越來越淡漠,越來越疏離人情煙火。

鮮活的七情六欲,正在從他身上慢慢剝離、消散。

他不再輕易動心,不再共情悲歡,殺伐越來越果斷,越來越無情。

也正因如此,他漸漸疏遠了昔日並肩的兄弟、真心相待的朋友。

跨越蟲洞奔赴異世界之前,心境漠然的他,甚至連一句道彆,都未曾對蘇橙橙、牧榮等人說起。

他心底藏著最深的忌憚。

照這樣下去,終有一日,他會徹底沉淪,墜入無邊深淵。

到那時,哪怕親手摧毀世間萬物、屠戮所有生靈,恐怕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生半分波瀾。

一念至此,顧陽暗自定下新的目標。

這異世界看似荒蕪原始,卻並非一無是處。

噬神族在超凡道路上的沉澱與探索,遠超地球人族,藏著無儘奧秘。

隻要吃透這裡的超凡知識,參悟異族修行根本,或許就能解開鬼影之軀的終極秘密。

就能摸清自身異變的根源,找到這股無敵力量的真正來曆。

古往今來,史書千卷,皆言長生是世間最無解的詛咒。

如今他已然踏足長生之道,暫時未曾感受到反噬與桎梏。

但他深諳未雨綢繆的道理。

提前布局,摸清根源,掌握解除詛咒、製衡自身的手段,是唯一的自保之路。

峽穀之中,縷縷墨色暗影隨風飄散,一點點消融在空氣裡。

待顧陽身形徹底隱入林間,這片血染的山穀,再度回歸死寂荒蕪的原貌。

斷魂之主親手煉製的所有傀儡,儘數化作漫天飛灰,隨風湮滅,也算徹底解脫,得以超度。

地麵上,斷魂之主扭曲殘破的屍體靜靜橫躺,毫無生機,狼狽不堪。

那柄曾被他視作底牌、引以為傲的死亡之鐮,孤零零丟棄在一旁,褪去所有黑霧與亡魂加持,平平無奇,形同廢鐵。

冇了主人的滋養與操控,鐮內封印的數萬冤魂,失去桎梏,隻會隨著時光流逝,一點點消散殆儘,徹底歸零。

這場廝殺,本該到此徹底落幕。

可一縷細碎日光穿透山穀密林的縫隙,斜斜灑落,落在冰冷的屍身之上。

早已死寂的軀體,指尖忽然微微抽動。

細微的動靜極難察覺,卻在死寂的山穀裡,透著幾分詭異的陰森。

數分鐘後。

噗嗤——

屍體乾癟的腹部,竟像是拉鏈被強行扯開一般,緩緩撕裂開裂。

一道小小的、血淋淋的身影,從腹腔縫隙裡,顫顫巍巍、費力地爬了出來。

通體沾滿粘稠血汙,渾身散發著濃烈刺鼻的血腥惡臭味,撲麵而來。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嬰兒身形,稚嫩軀體,可抬起的那張臉,卻全然冇有孩童的稚嫩純真。

分明是一張縮小版的中年人臉,發際線極高,頭頂稀疏禿頂,戴著一副迷你版厚重鏡框眼鏡,猥瑣又滑稽。

正是死裡逃生、借秘術重生的斷魂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