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壓製，亡靈之神
幽深的地下森林終年不見天日，死寂是這裡唯一的主旋律。
林木枯槁低垂，所有植被都褪去了鮮活的綠意，死氣沉沉地紮根在陰冷黑土之中，像是在無儘黑暗裡苟延殘喘的囚徒，連風掠過枝葉的聲響，都微弱得近乎絕跡。
整片地底空間，荒蕪、冰冷，毫無半分生機。
大長老與二長老帶著部族精銳踏入其中時，隻覺寒意侵骨，起初並未察覺絲毫凶險。
可當一行人步步深入腹地，踏過最後一道枯木屏障的瞬間，整片黑暗驟然亮起。
千千萬萬點幽綠鬼火次第點燃，密密麻麻鋪滿四方黑暗。
無數具佇立的骷髏亡靈緩緩抬頭，顱腔裡跳動的幽火熠熠閃爍，像是墜落深淵的漫天星辰，淒豔又詭譎。
亡靈大軍層層疊疊，靜默肅立，一股吞噬一切的森冷威壓瞬間鎖死全場。
隊伍最前方，寂骨之神傲立黑暗中央。
通體白骨鑄就的身軀上，銀亮鎧甲泛著冷冽鋒利的光澤，在幽綠鬼火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窒息的寒光。
他隻是隨意抬手，無形的磅礴氣場轟然碾壓而下。
極致的壓迫感死死扼住所有人的喉嚨，一眾噬神族族人瞬間僵在原地，四肢僵硬，牙關緊鎖，連一絲呼吸、半個字音都難以吐出。
頭頂洞口的方向，斷斷續續傳來蕃元慌張的呼喊。
近在咫尺的救贖，清晰可聞。
可他們被威壓禁錮身軀，被困在這片死地，明明聽得真切，卻連呼救的資格都被徹底剝奪。
片刻後，頭頂的呼喊漸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淩亂、急促、不斷遠去的腳步聲。
越來越遠，越來越慌亂。
最後徹底湮滅在山林風聲裡。
蕃元，跑了。
獨留他們所有人，困在這片藏著絕世凶神的黑暗牢籠之中。
死寂持續了漫長的數息，籠罩全場的恐怖威壓才緩緩收斂、回落。
壓在肩頭的千斤巨力驟然散去，兩位長老和身後二十餘名族人渾身一軟，大口喘著粗氣，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劫後餘生的鬆弛裡，藏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大長老強壓下心底的戰栗，躬身低頭，姿態放得極儘卑微，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晚輩冒昧闖入尊上領地，實屬無意。不知閣下尊號？若是有所冒犯，還望閣下海涵。”
寂骨之神的白骨耳畔，佩戴著實驗製式的翻譯設備，冰冷的機械傳音同步響起，跨越種族壁壘，清晰傳入他的意識。
他骨唇輕揚，溢出低沉漠然的笑聲，帶著徹骨的嘲諷。
“海涵？”
“不好意思，我這人，肚量向來很小。”
他微微前傾身軀，幽綠鬼火在空洞的眼眸裡劇烈跳動，寒意刺骨。
“為何闖入此地，從實交代。”
兩位長老四目相對，眼底隻剩無儘的苦澀與絕望。
他們算是倒了天大的黴，無端撞上這麼一尊殺神。
單憑對方抬手覆壓全場的實力，便遠超常人，足以比肩部族族長蕃木，甚至猶有過之。再加上四麵八方數之不儘、沉默蟄伏的亡靈大軍，他們這群人冇有半分勝算。
眼前這尊存在的白骨雙手，定然浸染過無數生靈的鮮血，殺伐無數。
今日但凡半句謊言、半分不敬，他們所有人，都會化作這片黑土的養料，葬身於此。
短暫權衡，兩人心底皆是長歎。
絕境之中，撒謊隻會漏洞百出，徒增殺機，唯有據實相告，或許還能博取一絲生機。
二長老上前半步，垂首躬身，語氣恭謹謙卑，字字誠懇。
“尊上息怒。我等此番深入深山，隻為追查部族奇案。”
“昨夜我噬神族整片墓地，所有族人屍骸無故失蹤，現場蹤跡儘數延伸至這片地下森林。”
“那些屍骨皆是部族子民的至親，對我等意義深重，我等心急追查，無意闖入尊上秘境，絕非有意驚擾。”
“還望尊上恕罪，我等即刻退離，日後必定嚴管部族族人，永世不敢踏足此地、打擾尊上清修。”
話音落地，空曠幽深的地穴之中，驟然炸開一陣狂傲詭異的大笑。
寂骨之神的笑聲回蕩四野，穿透層層枯木，震得周遭鬼火劇烈搖曳。
兩位長老和身後所有族人渾身瑟瑟發抖，頭皮發麻，連抬頭直視的勇氣都冇有。
他們心知肚明，對方的實力穩壓蕃木一頭，麾下亡靈大軍更是無窮無儘，想要碾殺他們，不過抬手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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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隻能蜷縮著卑微祈願，盼著這位凶神能心生惻隱，高抬貴手。
笑聲緩緩落幕，寂骨之神語調慵懶淡漠，帶著玩味的戲謔。
“即刻退離？永世不擾？”
“那你們失蹤的族人屍骸，就不找了？方才不是說，對你們格外重要嗎？”
兩位長老心底一片冰涼，所有猜測儘數落地。
整片墓地的離奇失竊，果然是眼前這尊存在所為。
可勢比人強，強權之下無道理可講。
他們連質疑的資格都冇有，部落有三位老祖坐鎮，根基尚在，可他們這群闖入者，今日隻要敢多言半句，絕對必死無疑。
大長老連忙擠出諂媚的笑意，低頭恭順附和。
“尊上說笑了。”
“逝者已逝，終究隻是身外死物。”
“我等自會儘力追查，可世事無常，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若是無緣尋回，亦是天命使然，我等絕無半分怨言。”
“些許死物，不值尊上心。”
“哦？”
寂骨之神抬了抬白骨手臂，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慵懶。
“那若是，我幫你們找回來了？”
“你們，該如何謝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亡靈大軍陣列之中，緩緩走出數排嶄新的骷髏戰士。
這些新生骷髏顱腔內的鬼火，比其餘亡靈黯淡微弱許多，身形搖晃僵硬，動作生澀笨拙，是剛剛蛻生成軍的全新戰力。
可僅僅一眼，兩位長老和身後所有族人便渾身劇震，瞳孔驟縮，心底寒意徹底冰封四肢百骸。
那些骷髏身上殘破的衣料、殘存的配飾，儘數對應著部落墓地失蹤的族人！
短短一日不見，入土為安的親友屍骸，已然徹底蛻變為亡靈，獲得了全新的形態。
更讓人頭皮炸裂、心生恐懼的是——
這些新生亡靈，不僅保留著生前的部分戰力天賦，更對寂骨之神絕對忠誠、言聽計從，徹底淪為他手中的殺伐利刃。
這般起死回骸、重塑生靈的詭異手段，即便是部落隱居血泉、執掌部族千年的三位老祖，也絕對無法做到。
太過邪門，太過恐怖，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大長老心底徹底沉入冰淵。
若是對方刻意遮掩、隱匿痕跡，他們或許還能裝傻脫身，苟全性命。
可如今對方當眾亮出底牌，將所有秘密赤裸裸擺在他們眼前。
知曉了這般禁忌隱秘，他們這群闖入者，大概率，再也走不出這片地下森林了。
死寂蔓延全場。
見兩人久久緘默、臉色慘白，寂骨之神緩緩落座於萬千白骨堆砌的王座之上。
他單手撐著頭顱，姿態慵懶肆意，身後一柄門板般厚重的古老古劍豎直矗立，凜冽的王者威壓，籠罩整座地底秘境。
“怎麼不說話？”
“我幫你們尋回了所有族人屍骸，不該好好謝謝本神？”
二長老牙關發顫，硬著頭皮躬身回話，語氣極儘討好，不敢有半分忤逆。
“原來諸位族人皆在尊上麾下。”
“逝者能得重生，擁有二世性命，脫離輪回枯寂，實乃他們的天大福分。”
“是我等冒昧驚擾尊上，愚鈍叨擾。往後我等絕不踏足此地，亦絕不提及今日之事，隻求尊上善待部族逝者，我等感激不儘。”
寂骨之神看著兩人能屈能伸、審時度勢的模樣，空洞的眼底掠過幾分興致。
他原以為噬神族儘數是野蠻愚鈍的蠻夷，不懂變通，執拗頑固。如今看來，部族高層之中，倒還算有幾分聰明人。
也是自然。
若是一族儘數蠢鈍頑固，不知審時度勢、隱忍蟄伏，根本無法在殘酷的異世界立足千年，更不配坐擁一方疆域，成為這片天地的頂尖族群。
他輕輕抬手，骨節相撞，發出清脆的鼓掌之聲。
“不錯。”
“能屈能伸，坐穩長老之位，不算僥幸。”
話音一轉，戲謔的笑意褪去，隻剩下冰冷直白的貪婪。
“隻不過，我麾下的亡靈大軍，數量還是太少了。”
他垂眸俯視著身前惶恐俯首的一眾噬神族族人，輕聲發問。
“不知兩位長老，有冇有什麼好辦法，幫我擴編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