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枯骨生花

談妥散夥之際,馮宗主看著吳盟主吃了蒼蠅一般的表情,心中暗暗嘲笑。

對著馮宗主那張得意洋洋的老臉,吳盟主受不了一點,當先轉身離去。

盛無燼跟在吳盟主的身邊,無所謂地笑了笑,便與他們一同離開了葬花城。

不知究竟是家中真有要事,還是氣急敗壞,吳盟主眾人的趕路速度尤其的快。

集體禦劍於半空之中,冇一會兒,葬花城就在他們的足下化作一個不大不小的黑點。

吳盟主這才從鼻子裡狠狠地哼出一口氣,側目凝視著盛無燼。

盛無燼感受到他明顯的視線,便也抬眼望去:“師尊,有何吩咐?”

吳盟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內心忽然有些不確定起來,但還是追隨本心,吩咐道:

“若有機會,把玄冰玉魄搶回來!”

卻不料盛無燼居然毫不猶豫地應聲道:“弟子明白。”

吳盟主倒是有幾分詫異,但心下又覺得合理。

鐵樹不是在一夜之間開花的,榆木腦袋還是那一顆榆木腦袋。

剛完成一番自我寬慰,抬眼卻見盛無燼的眼角餘光十分隱晦地瞄了一眼葬花城,又迅速收回。

吳盟主:......

這叫他如何放心這個天真的蠢小子,去和那小魔女一同查案啊!!!

約定的時間一到。

魔蠱宗宗主帶著薑珩,仙蠱盟盟主帶著盛無燼,雙方互相交換了一個惡意滿滿的眼神,才將兩件寶物互相交換。

馮宗主看了薑珩一眼:“去吧阿珩,保護好自己,記住師伯說過的話。”

薑珩回以一個“放心吧”的眼神,便目送兩個老頭離開。

馮宗主的提點她當然明白,出來之前他便叮囑,仙蠱盟狡詐,手段詭計絕非正派,對那個所謂聖子一定要多加防範。

薑珩餘光留意身側逐漸按捺不住靠近的身影,唇角不自覺的揚起。

不過......一切的變數隻在於,那是盛無燼,而她是薑珩。

兩個要素,缺一不可。

“想什麼呢?笑得賊眉鼠眼。”

吳盟主一走,盛無燼便原形畢露。一句話的功夫,人就有貼上來的趨勢。

薑珩頭也不抬,兀自研究著手中的玄冰玉魄,僅僅用一根手指抵在了他靠近的胸膛:

“聖子大人,請與小女保持距離。”

指下的胸膛卻微微震顫了一下。

盛無燼的喉間溢出笑聲,骨節分明的修長玉手緩緩包裹住蔥白的手指,順勢拉起她的手背放到唇邊碰了碰。

他揚了揚眉,故作驚訝:

“哦?盛某還以為,薑仙子對盛某有意,原來竟是盛某自作多情了。”

薑珩被他逗樂,不由展顏,收回流連在玄冰玉魄的目光,重新放到他的身上:

“聖子大人,不是天下女子都會為你的皮相所惑的,至少......”

“至少,你就是那個色中餓鬼。”

薑珩哪裡是個能聽實話的人,當即龍顏大不悅,把手狠狠抽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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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要惱羞成怒,盛無燼見好就收,彎著眸子抬起雙手示意投降:

“冇想到這玄冰玉魄竟如此得你歡心,若早知你喜歡......”

敵方的識時務,多少削減了一些薑珩的紅溫,於是她默默把長槍重新化作發簪,插回了發髻之上,揚眉道:

“若早知我喜歡,你當如何?將你們宗裡麵的這些年存的,都偷出來給我?”

“你想得美。”

“哦?小女還以為,聖子大人永遠都會遂小女心意,原來竟是小女自作多情了?”

回旋鏢紮回來的時候,盛無燼彎眸笑得意味莫名:“正是。”

薑珩哼了一聲冇往心裡去,將那玄冰玉魄收入芥子袋中,抬眼環顧四周:

“此案,不如就從這葬花城城內查起?”

“正有此意。”

踏入死寂的葬花城。

風卷著殘葉掠過腳邊,空氣中彌漫著腐花與血腥交織的怪異氣味。

盛無燼執劍撥開纏在斷柱上的枯藤,藤蔓斷裂處滲出暗紅的顏色,像極了凝固的血。

薑珩腳邊的石板縫裡鑽出幾縷枯黃的花藤,指尖一碰便簌簌碎成粉末。

兩人在這葬花城中進行地毯式的搜索。

此刻,這滿目狼藉的葬花城裡早已冇有了活人和花妖,隻有無數與花妖死去的枝葉糾纏在一起的屍體。

走過無數死狀各異的凡人屍體,空氣中的血腥味濃鬱到令人作嘔。

薑珩蹲下身,指尖輕觸一具半埋在花泥裡的屍體——或者說已經不能稱之為屍體,而是一具骸骨。

枯骨斜倚在斷壁殘垣間,胸腔的空洞裡積著半捧腐土。

葬花城覆滅不過短短數十日時間,彆的屍體即便被吸乾了血液,也尚有皮毛腐肉掛在白骨之上。

而這具屍體,居然已經完全成為了一具枯骨,可骨頭風化程度並不嚴重,此人分明也不過死了二三十日。

見薑珩被一具白骨吸引了註意,盛無燼也默默靠近與她一起觀察。

而下一瞬,這具枯骨竟開始顫動。

指骨最先有了異樣,尾節指骨的斷口處,忽然沁出一點嫩紅,像是骨血倒流,卻在瞬息間抽芽、展葉。

緊接著,臂骨的骨縫裡鑽出青藤,這一次凶猛得多,像利箭般從髓腔裡破骨而出。

最駭人的,是胸腔!

肋骨之中忽然有白瓣頂破骨質,竟在兩排肋骨之間撐起半朵巨大的玉色蓮花。蓮莖看不見根基,隻知道它深紮在脊椎的椎管裡,順著椎間縫隙向上蔓延,在頸椎的每一節骨頭上都開著極小的金色六瓣花。

風過處,花葉輕顫。

那些從骨頭裡長出來的花草明明帶著蓬勃生機,卻處處透著死的氣息。

好一派枯骨生花的奇景,就像是死者的殘魂借草木之形,在這荒塚裡重築了一具半花半骨的軀殼,美得令人屏息,又詭異得讓人不敢靠近。

見證了這一幕的薑珩,默默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花還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