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算無遺策
“啊?!!!”
“你們總把那孩子想得柔弱可憐,總當她是個萬念俱灰的寡婦,但你們是不是忘了,她是仙音派曾經的首席,樂修中悟性和天賦最頂尖的孩子。當年仙門排位大比,她也曾和你們一樣,是同屬第一流的天驕。
當年離開仙音派於她而言,是傷心事,卻也是機緣。她本就是穩重的性子,離開了仙音派,她一下子更是成熟了許多,視野也開闊起來。她又去了一趟西饒國,回來後就跟老夫說,修士是不能一輩子依附在宗門之中的。
這麼些年過去了,丈夫新喪時她屬實消沉了一段日子。但是樂修最重心緒,她在紫玉峰日複一日地彈琴譜曲,竟悟道了。她達到返墟後,便跟老夫請辭了。今年她的流弦宗將要招收第一批新弟子,你記得去給流弦宗弦宗的爭遊會捧場。”
薑珩有些愣愣地聽著歸墟仙尊的話,一直聽到“捧場”二字,才猛地回神:“去,一定去,她的鳴弦山在哪呢?”
歸墟仙尊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道:“一直往北走,過了玄武城,就是鳳鳴山脈,其宗門就建在鳳鳴山脈之上。”
薑珩聽著聽著,也不由得心潮澎湃起來。
她已經等不及了,立刻就想見見阮流箏,看看屬於她自己的宗門。
“老頭子!我現在就出發!”
“回來。”
歸墟仙尊卻再一次把薑珩叫住了。
薑珩無語:“老頭子,是誰教你這樣說話大喘氣的,下次有事能不能一次性說完?”
歸墟仙尊抬手就給她了一個爆栗:“冇大冇小的丫頭,老夫是想跟你說,去流弦宗之前,你先往東,代表不朽仙門,去參加青龍城舉辦的神州煉器師大比。”
薑珩捂著額頭吸氣:“煉器師大比?老頭你逮著肥羊就是薅是吧?”
歸墟仙尊嘿嘿一笑:“這次大比的第一名獎品,你肯定感興趣。”
薑珩不信。
歸墟仙尊卻意味深長地捋著胡子:“你去了就知道了。”
流弦宗,宗主院。
院中有一個少年盤膝而坐,少年模樣生得好看,約莫十幾歲。
褪去了些許稚氣,整個人更顯清瘦修長。
他的眼形流暢細長,緊緊閉著之時也能看出眼尾略略上挑。
而少年的身後是一間清雅的屋子,此刻屋門同樣緊閉。
又將體內的靈力運轉了一個大周天,阮畀星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眸像極了段斯辰,是十分漂亮的狐狸眼,生在男子的臉上竟也不覺得嫵媚。
眼瞳清亮如上好的墨玉,與段斯辰唯一的區彆,或許就是其中隱隱流轉的仙韻。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站起身推開房門。
屋子裡,檀木案幾之上,香爐中升騰著嫋嫋的煙氣,將整個房間熏出沁雅的蓮花芬芳。
案幾之上伏著一個美麗的白衣女子,她似是飲了些許酒,臉頰微紅,長睫沾淚。
阮畀星一愣,快速上前拿走她手中的酒壺,目光一垂,卻看到她的臉貼著一幅畫卷,畫卷之上勾勒了一個模樣極為好看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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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男子生了一雙多情的狐狸眼,身著一席雪白的長衫,如瀑的烏發順滑地脫垂在地上,他就那樣側身坐著,端的是一派風流瀟灑。
“嗬......若是阿珩看到你這幅畫......她定會說......‘心機男,把自己畫這麼好看’......哈哈哈哈哈......”
阮流箏閉著眼,不知是在和畫像說話,還是在和自己說話。
她緩緩起身,從阮畀星手中取走酒壺,仰頭又喝了一口酒。
阮畀星皺眉不語,母親已經許久冇有因為父親而傷懷了,今日這是怎麼了?
卻見阮流箏轉身拿起一本冊子,翻開第一頁,就以精致的小楷寫了一行字:
【禦人之道,在於禦心】
字體端方,與畫卷角落的落款字跡如出一轍,不用猜都知道是誰寫的。
阮畀星側目看去,而像這樣的冊子,案幾旁堆了高高的一疊。
阮流箏抬眸,看著阮畀星,笑得眉眼彎彎:“小星星,過來看看,這些都是你父親寫的。”
阮畀星十分聽話,依言靠近。
眼前這些冊子都是段斯辰親手所書。
所有他留下的東西,哪怕是批註過的策論詩詞,阮流箏都一一搬來了流弦宗。
而案幾上這些,卻是阮流箏翻遍段斯辰的遺物後,找出來的從頭到尾都是他手書的文章。
時隔多年,雖然段斯辰的音容笑貌在她心中揮之不去,但她早已不會再為他哭泣了。
一直到今日將這些冊子全都排列在眼前,阮流箏才再度落下淚來。
一眼掃去,書封之上赫然端端正正地寫了書名:
《宰輔政要》《中樞總略》《禦心策》《製衡之策》《六部紀要》......
諸如此類,他將自己身居高位後的所思所感,總結出的禦下之道、管理大型部門的經驗之談,全都整理成了各色各樣的冊子。
這些她不曾見他書寫過,卻應當是身居高位許久之後才寫下的。
段斯辰根本不需要寫這些東西,他對於流芳百世也冇有興趣,更不想留下什麼供後人瞻仰的治國文章。
這些東西,他是寫給她看的。
不知何時寫了這些東西,卻在他離世了十數年後,讓她派上了用場。
曾經阮流箏以為,他是算到他死後,她會被薑珩帶回不朽仙門,從此遠離仙音派那個壓抑的地方。
她猜,他一定會覺得,此後她便在不朽仙門放空頭腦,安穩修行。
所以她偏要不如他所想,出乎所有人預料地出來開宗立派。
阮流箏哭著哭著,又笑了起來。
她放下酒壺,重新伏在了案幾之上,手指輕點在畫中人含笑的唇邊:
“段斯辰,你真是算無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