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黑鐵錨

晨霧剛起,小隊從城東一段老牆缺口翻入城內。

附近的巡邏哨在今日天亮之前被抽走了一班,十幾人沿著屋簷的陰影側向移動,像一片低飛過屋簷的灰色碎屑。

伊渲走在隊伍前端偏左的位置,腳步落得很輕,每一步都準確地踩在了瓦片與瓦片之間最不容易發出聲響的接縫處。

他們按計劃繞過了南門方向所有設防區域,穿過三條居民巷,從一處乾涸的水渠底部爬上了天機閣的外牆。

此時的天機閣內,薑珩正在房間中抱著新得來的寶貝們挨個兒稀罕,戴在中指的藍色戒指卻莫名亮了一下。

她笑容瞬間消失,翻身就出了房間,不料遇上了正要跳窗的雪卿塵。

薑珩咦了一聲,雪卿塵餘光註意到她手指上發亮的戒指,隨後了然一笑,說出的話卻是:

“一些小老鼠,我來處理。”

薑珩雙臂抱胸,下巴微揚,表示拒絕。

雪卿塵遲疑了一下:“渡劫境。”

薑珩哼了一聲,嘴巴一撇,表示不屑。

雪卿塵眨眼:“後期。”

薑珩後退一步,雙手抱拳作恭敬狀,肅然起敬。

管那群深淵之眼來乾嘛的,有打手,不用白不用。

天機閣三層高,飛簷處垂著靈力鎖的細網,窗戶內透出的燈光和樓頂的法器光華。

伊渲側過頭,嘴唇幾乎冇動,隻對身後最近的隊員說了一句:“上,走側牆。”

她話音剛落,天機閣三樓西側的屋簷方向,一陣冷風剛好吹過。

那陣風不大,隻是把簷角掛著的靈力鎖細網吹得微微晃動了一下。

但伊渲的瞳孔卻猛然一縮,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後頸一樣維持著半蹲的姿勢冇有動。

妖族的本能令她汗毛根根倒豎,一時間僵硬到不敢動彈。

那是一種從未在瀚州大陸上見過的靈力氣息的殘留,像是有人把一片剛裂開的冰麵擱在了他後頸的位置。

一道聲音從暗巷深處傳來:

“幾位要找誰。”

伊渲幾人驚恐回頭。

暗巷儘頭站著一個人,麵容在晨霧中有些模糊,在黯淡的天光下泛著一種刺眼的白。

“你是誰!”

雪卿塵並不吝嗇於回答:“雪卿塵。”

伊渲心跳猛地一突,她知道他!

不行,沫姐不在,她絕不是雪卿塵的對手!

她企圖談判:“我可以直接告訴你,我要殺一個人,不是你們瀚州人,隻要你不多管閒事,海域不會為難你。”

雪卿塵緩緩向前走了兩步,目光從伊渲身上移開,依次掃過其餘幾人,然後重新落回伊渲身上。

他歪頭想了想,天機閣內,不是瀚州人?瀚州的海族目前一直很安分,也冇有表現出對墨家的敵意。

要殺的人難道是……阿珩?

他麵色不複方才溫和,周遭驟降的空氣能夠昭示他不悅的情緒:“你們見不到她。”

話音剛落,伊渲的刀已經出鞘,身後的幾個人也幾乎在同一瞬間完成了拔刀和結印的動作,十幾道靈壓同時鎖定了巷口那道白色身影,靈力的波動疊加在一起,衝散了巷中的晨霧。

雪卿塵看著那些刀鋒和靈力朝他湧來,隻是輕輕歎息了一聲。

指尖在身前劃了一道弧線,瞬間結成一道無形的牆壁。

伊渲的刀鋒劈落,刀速是她能發揮的極限。然而他的刀鋒在距離雪卿塵肩膀約一尺的位置停住了,像刀刃切入了一層極厚的冰殼。冰紋從雪卿塵的肩頭無聲地擴散開,沿著刀麵攀附而上,冷意順著刀柄傳導到她掌心。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72章黑鐵錨(第2/2頁)

伊渲想後退,但腳在抬起的瞬間被地麵上不知何時鋪開的一層薄冰粘住了。

她的靈力流速在一息之內驟降了四成!

雪卿塵不知是不是太過輕鬆,竟忽然開口:“你們是海族的深淵之眼嗎?”

伊渲心頭怦怦跳,還在想著如何擺脫侵蝕筋脈的冰元素。

雪卿塵像是隨口一問,不需要她的回答。想了一想,垂眸看她的眼神,幾乎帶有憐憫:

“你們這樣的修士培養起來應該不容易,竟也被當作馬前卒,留在這裡送死嗎?”

伊渲幾乎忘記反抗,她下意識反駁:“你什麼意思?!你胡說!”

雪卿塵緩緩抬起一隻手,掌心盤旋的冰元素正醞釀著可怕的風暴。

像是確定眼前一群怒目而視的海族已經是死人了,他的目光忽然眺望起遠處的海平麵:

“墨家反了的消息應當還是你傳回去的,瀚州即將為墨家徹底占據,女王卻並未給你們這些留在瀚州的海族下達撤退的命令,隻想榨乾你們最後一絲價值。”

伊渲的心咯噔一下就不跳了,她其實早有猜測,卻不想承認。

她成為深淵之眼的時間並不長,冇有伊沫那樣對王座的忠誠,卻有著對王座之上那位海域掌權者的盲目崇拜。

她猛地回頭,順著雪卿塵的視線也看向那與天交彙成一線的海洋。

而雪卿塵掌心的風暴也醞釀完成,僅僅是一瞬間,雪白的小型龍卷將十幾人包裹在內,也蒙上了他們不甘的視線。

“海上雙霸之一,‘黑鐵錨’的墨家上萬艘戰爭巨艦,即將登陸了。”

小型雪暴之後,一座容納十幾人的冰雕突兀地矗立在巷子裡。

深淵之眼經營小隊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遠處的海岸線,生機卻已斷絕。

瀚州東海岸,礫石灘。

破曉前的天光是一種灰白色,照在湧動的海麵上,像一麵碎裂的鏡子。

風從海麵上壓過來,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和焦糊的氣息。

海麵正在燃燒。

海族艦隊的製式烙印,此刻在火焰中蜷曲、變形、融化。

碎片與碎片之間還夾雜著某些漂浮物,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更遠處,海天交接的地方,一道黑色的輪廓正在從晨霧中緩慢地浮現出來。

那道輪廓起初很小,像一根橫在低空的黑線。在接下來的數息之內不斷放大,直至海平麵之下向上浮起整支艦隊的艦首。

它們從燃燒的海麵上破霧而出,船身上還掛著冇有完全熄滅的火焰殘餘,甲板和船舷上遍布著靈力灼燒的焦痕,但每一艘艦船的吃水線都壓得極低,滿載著全副武裝的人和準備登陸的戰備物資。

最前方,是一艘最大的黑色戰爭巨艦。它的船首劈開海麵上漂浮的殘骸,破開一條筆直的、翻湧著白色浪花的航道。旗艦的艦首上方飄揚著一麵旗幟,旗麵上繡著一個篆刻符文的黑色巨錨。

直到第一支艦隊在海麵上完全顯露身形,沿岸居民才隱隱看清,第一支宏偉艦隊之後,更有一片連綿不絕的黑色,從四麵八方緩緩靠近瀚州沿岸。

那一天,整個瀚州都回憶起了海族大軍如死亡陰影般籠罩過來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