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
短短三個字,在祭奠大堂裡炸開驚雷。滿堂賓客臉色驟變,先前的輕視與議論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滿心驚駭。
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這女的難道就是傳言中,鐘家那幅被大火燒的老宅牆上掛著的女子?”
“應該錯不了,就是那畫中老祖……我小時候聽家中長輩提過,鐘家祖祠畫像上的女子,容貌絕世,千年不老。”
“難道這世上真的有修仙者?難不成她是比大宗師還厲害的元嬰老怪?”
“元嬰怕不止,一千多年還活著,起碼得是化神老妖,還是合體境老仙!”
“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人群騷動,議論聲此起彼伏,卻又刻意放低了音量,生怕驚擾到堂中那道清冷身影。
有年長的古武界老者,望著墨晴的目光充滿敬畏,緩緩道出一段塵封往事。
“相傳如今古武一脈,便是出自鐘家畫中老祖所創。隻不過八百年前,南宋中後期戰火紛飛,天下大亂,鐘家人為了生計,無奈之下將古武術傳承外流售賣。”
“冇錯,至那以後,鐘家古武一脈徹底衰敗,從此再無強大的古武者,隻能在世俗中艱難立足。”
“冇曾想如今鐘家這幾個後代,能有這般修為,堪稱家族佼佼者,看來與這位隱世的老祖息息相關啊!”
眾人看向墨晴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疑惑、驚豔,變成了此刻的敬畏、惶恐,甚至還有一絲崇拜。
誰也冇想到,流傳數百年的傳說竟是真的。
鐘家,真的藏著一位活了千年的修仙老祖!
而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鐘小寶低著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
他是整個鐘家,乃至整個鐘家後輩裡,最不起眼的存在。
大哥鐘烈、大姐鐘靈皆是地階初期的古武高手,二姐鐘雪更是後天一層的天驕,在家族中備受矚目。
唯有他,資質愚鈍,修煉多年,依舊停留在半步黃階,連正式入門都做不到。
武者入門,以能穩定凝聚掌氣為標準,達到便是黃階初期武者。
可鐘小寶,時而能勉強凝聚一絲微弱掌氣,時而又渾身乏力,半點氣力都聚不起來。
在所有人眼裡,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柴,是鐘家的笑柄。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唯一能靠近墨晴,敢喊她一聲“小祖宗”的人。
他也想變強,想保護鐘家,想不再拖大家的後腿,可無論怎麼努力,都始終無法突破那道門檻。
墨晴餘光瞥見鐘小寶失落的模樣,眸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
她自然清楚其中緣由。
所謂古武修仙,本就是她千年前親手創造的修行路徑。
這套功法,必須在十歲前打好根基,打磨肉身,吸納天地間微薄靈氣。
一旦超過十六歲,經脈定型,肉身固化,便再也無法踏入黃階武者門檻,此生與古武修行無緣。
唯獨鐘小寶,卡在半步黃階,根基雖弱,卻還有一線轉機。
至於為何她不直接傳授鐘家眾人正統仙法,帶他們走上修仙之路,並非她不願,而是不能。
五十年前鐘家大火,焚燒祖祠畫像,也徹底燒斷了鐘家千年氣運。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與天地爭奪機緣氣運。
鐘家氣運耗儘,若無氣運加持,強行修煉正統仙法,非但無法精進,反而會遭天地反噬。
彆說築基,就連最基礎的踏入煉氣期,引來的雷劫,都比正常金丹期修士的雷劫還要恐怖數倍,必定十死無生。
再加上如今藍星靈氣稀薄至極,天地間靈氣匱乏,想要以道修仙,難如登天。
而以武修仙,卻是最適合當下藍星的路徑。
此法門檻低,對靈氣需求極少,修行起來更為容易。
隻是藍星靈氣本就稀薄,修行古武的人數又數不勝數,靈氣被多方瓜分,極大限製了修行速度。
更重要的是,以武修仙,本質上是一種對天道規則的隱晦欺騙,繞開了天道監察。
隻要不突破大宗師境界,便不會引來雷劫。
古武境界劃分,明確清晰。
宗師境,對應修仙界靈海境;大宗師境,對應修仙界金丹境。
唯有突破至大宗師,才會引動天道雷劫。而此時修士肉身經過常年古武淬煉,早已強悍無匹,足以硬抗雷劫,安然渡劫。
墨晴心中思緒流轉,麵上卻始終淡漠如水。
她不再理會大堂內眾人的議論,周身氣息微凝,神識全開,眉心隱隱浮現一道淡淡的金光,開啟天眼,施展出回溯術。
無形的神識之力席卷開來,瞬間覆蓋整個鐘家,乃至方圓數裡之地。
不過瞬息,墨晴便看清了方才發生的一切,精準鎖定了暗中下手之人。
是楊家的巫術客卿。
墨晴眸中寒光乍現,不帶絲毫感情。
敢在她眼皮底下對鐘家之人下手,無異於自尋死路。
她冇有絲毫遲疑,轉身邁步,徑直走出祭奠大堂。
眾人見狀,紛紛噤聲,目光緊緊追隨著她的身影,不敢有半分阻攔,也不敢有半句多言。
隻見墨晴走到庭院之中,抬頭望向一旁的古樹,緩緩伸出白皙纖細的右手。
淩空一摘,一片翠綠的樹葉便憑空落入她的掌心。
樹葉輕薄,毫無鋒芒。
墨晴指尖輕撚,手腕微微一揚,將手中樹葉朝著鐘家彆墅外的方向輕輕一拋。
看似隨意一扔,那片樹葉卻化作一道快到極致的綠色流光,瞬間破空而去,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
無人知曉這一片樹葉將會飛向何處,又有何等威力。
與此同時,鐘家彆墅外不遠處的街道上,一輛黑色轎車正緩緩行駛。
車內,楊家家主麵色陰鷙,看向身旁端坐的巫術客卿,語氣帶著幾分討好與急切。
“大師,方才你出手暗算鐘家那對兒女,手段隱秘無比,鐘家之人絕對無法破解。接下來我們是不是可以趁機布局,徹底打壓鐘家?”
楊家家主滿心期待,等著巫術客卿的回應。
可過了片刻,身旁卻依舊一片寂靜,冇有半點聲音。
楊家家主心中疑惑,轉頭看去。
下一秒,他瞳孔驟縮,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嚇得魂飛魄散。
隻見那名巫術客卿,雙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喉嚨,鮮血從指縫間瘋狂湧出,染紅了車廂。
他雙眼圓睜,臉上還殘留著一抹冰冷的觸感,以及難以置信的驚恐。
方才那一瞬間,他隻覺得喉嚨傳來一陣刺骨冰涼,緊接著便失去了所有知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徹底冇了氣息。
“大、大師?”
楊家家主聲音顫抖,看著滿車廂的鮮血,以及客卿毫無生機的模樣,嚇得渾身發抖,麵色慘白如紙。
他怎麼也想不通,前一秒還好好的巫術大師,怎麼會突然暴斃身亡!
“啊!救命……殺人了!”
極致的恐懼之下,楊家家主再也維持不住家主的鎮定,失聲尖叫起來,慌亂不已。
而這一切,遠在鐘家的墨晴,早已通過神識儘收眼底。
她站在庭院中,神色平靜,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之所以隻殺那名巫術客卿,卻留楊家家主一命,並非墨晴心慈手軟。
而是她身為仙王級彆強者,身負天道功德,不可隨意濫殺無辜凡人。
若是親手誅殺凡人,必定會損傷自身功德。
功德一旦受損,不僅修為難以精進,甚至會出現倒退,還會引來天道反噬。
這些年,墨晴隱居鐘家,從未停下積攢功德。
她暗中資助山區貧困孩童,幫扶病弱孤寡老人,行善積德,不求回報。
世間但凡出現妖邪作祟、靈異詭秘事件,她也會悄然出手,斬妖除魔,守護一方百姓平安。
長年累月下來,墨晴身上的功德之力不斷累加,渾厚無比。
借助這份功德之力加持,她的修為也早已悄然突破,達到了仙王巔峰境界。
隻待時機成熟,便可衝破桎梏,更進一步。
墨晴收回神識,轉身走回祭奠大堂。
滿堂賓客依舊沉浸在先前的震撼之中,無人敢妄動,也無人敢再多言。
鐘烈、鐘靈已然徹底痊愈,快步走到墨晴麵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至極。
“多謝老祖宗救命之恩!”
墨晴淡淡點頭,目光掃過全場,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傳遍整個大堂。
“鐘家之地,豈容宵小之輩放肆。”
“再有下次,殺無赦。”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壓,讓在場所有人心中一顫,紛紛低頭,不敢與之對視。
江南另外還未離去的兩大家族的人,更是心驚膽戰。甚至連一些觀望的一流家族,也是嚇得大氣不敢出!
陳家、黃家眾人,看向墨晴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敬畏與恐懼。
他們終於明白,鐘家真正的底氣,從來不是已故的鐘嶽,也不是那些地階修為的後輩。
而是這位活了千年、法力通天、抬手便能斬殺巫術大師的畫中女天師!
祭奠儀式繼續進行。可在場所有人,都再也冇有了先前的心思。陳家、黃家兩家人,紛紛隨便找了一個借口,先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