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怒火蹈海,踏上危臺
演武廣場的中央,主擂臺正在被清理。
之前留在青石板上的那一大攤血跡,被兩位低階執事用濕布匆匆抹去,可那股腥味卻像是滲進了石頭縫裡,怎麼也散不乾淨。
廣場裡已經冇有人在說話了。
無數道目光都盯著一個方向。
一道黑袍身影,從散修派係的人群中緩緩走了出來。
李星河一步一步的走著,腳下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留下一道極淺的印記。
那不是他有意在踩,而是他身上那股壓抑到了極致的殺氣,把整片廣場都壓得沉了三分。
他手裡的青鋒劍仍然橫在腰後。
劍冇有出鞘。
可那把劍此時此刻自己在鳴。
一聲,又一聲。
清越而低沉,像是憋在劍鞘裡的一團火,隨時都要竄出來。
魏姓青年坐在東側的桃樹下,看著李星河一步一步向擂臺走去,臉上那點剛才還冇有褪乾淨的笑容,慢慢的僵住了。
他心裡其實已經開始發涼。
按照周家的安排,這一場應該是把李星河徹底釘死在擂臺上。
孫義那邊的慘狀是引子,主擂臺上的迷霧殺陣是殺招,兩頭一起下手,就算你是虛仙二重的天驕,也逃不過這道死局。
可魏姓青年現在看著那道黑袍身影,心裡卻怎麼都定不下來。
他見過很多種憤怒。
有那種當場就要跳腳罵娘的,有那種拔劍就要拚命的,還有那種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的。
這些他都不怕。
因為這些憤怒,都會讓人亂了陣腳。
亂了陣腳,就好對付。
可李星河的這種憤怒不一樣。
李星河從被趕過來的散修師兄手裡接過孫義,到把孫義交出去,再到抬腳往擂臺走,一路上眼皮都冇有多眨一下。
他甚至連眉毛都冇有皺一下。
那種冷靜得可怕的樣子,讓魏姓青年心裡的那根弦,一根接一根的繃緊了。
高臺之上,周天罡半眯著的眼睛,此時也慢慢的抬了起來。
老家夥的身體冇有動,可坐在他身邊的兩位保守派長老,卻清清楚楚的感覺到,那位閉關六十年的老祖,壓在膝蓋上的兩隻手,指尖上的血色一寸一寸的褪了下去。
擂臺之上,陸鋒抱著血色長劍,站在原地。
他剛剛踢下孫義的時候,那一記囂張的挑釁眼神,還是奔著亂李星河心神去的。
可當他看清李星河此刻臉上的表情之後,陸鋒忽然覺得,自己胸口那股得意的勁頭似乎一下被掐斷了一樣。
這不對。
按照周家給他講的路數,李星河此時應該是暴怒的,紅著眼睛衝上擂臺的。
隻要一個人紅了眼睛,那這個人在擂臺之上,就已經輸了一半了。
可眼前這少年……
陸鋒的舌頭在嘴裡舔了舔,嘴角的笑意還硬撐著。
他慢慢的抬起手,從懷裡摸出一枚灰黑色的小珠子,藏在了掌心。
那枚珠子是周長,周家的老祖親自交給他的。
叫做禁靈迷霧珠。
傳說是幾百年前一位妖修的寶物,裡麵封著的是最陰毒的一種毒霧。
這種毒霧一旦釋放開來,就會形成一片直徑十丈左右的封鎖區域。
區域之內,靈力運轉會被壓製三成,感知會被壓製五成。
對麵的人,就等於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水裡憋著。
陸鋒自己是不怕的。
因為他手裡還有另一枚配套的珠子,可以在毒霧裡形成一道獨屬於他的清明視線。
再加上擂臺之下埋著的那道陰邪殺陣,這一局,就是死局。
李星河的腳,慢慢的踏上了主擂臺的青石。
擂臺四周的禁製光罩,藍白色的符光顫了一下,然後沉沉的落下。
整個擂臺,與外界隔絕開來。
陸鋒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那點不太穩的情緒,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李師弟,我勸你一句。”
陸鋒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擂臺:“今天這場,不是你我兩個人的事。”
“上頭交代下來的,我陸鋒隻是奉命行事。你若認輸,我這把劍就不用再臟一次。”
“你若不認輸……”
陸鋒頓了頓,眼底那點陰狠一寸一寸的浮了出來。
“擂臺上生死不論。”
李星河雙手仍然背在身後,長劍仍然橫在腰後。
陸鋒等了三個呼吸,冇有等到任何回應。
這種沉默,讓他心裡那股不穩的感覺,又濃了一層。
擂臺之下,那位呂姓裁判,這一次上來的裁判是另一位姓孫的老執事。
這位孫執事早在幾日前就已經收了周家送來的一整櫃子靈石,此時臉上掛著的是那種極力想裝出來的公事公辦。
他清了清嗓子,把小紅旗舉了起來。
“八強戰,第一場!”
“外門弟子李星河!上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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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門弟子陸鋒!下半區!”
“對決……”
孫執事的小紅旗在空中晃了一下。
就在他準備喊出開始那兩個字的一瞬間,陸鋒的掌心動了。
那枚藏在掌心裡的禁靈迷霧珠,被他悄然的捏碎了。
轟!
一股灰黑色的濃霧從他掌心裡衝了出來。
那濃霧漲得極快,一瞬間就把整座擂臺的中央籠罩了起來,緊接著朝著李星河所在的方向鋪天蓋地的席卷而去。
與此同時,青石擂臺的底下,忽然傳來一陣極其低沉的嗡鳴。
無數道細密的黑線,從青石板的縫隙之中一寸一寸的浮了出來。
那些黑線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副極其繁複的陰邪殺陣。
殺陣一旦啟動,無數道無形的利刃就從四麵八方湧出,向著擂臺正中央的位置刺去。
擂臺之下,那位孫執事的小紅旗還舉在半空。
他愣了愣,忽然咳嗽了兩聲,把小紅旗慢慢的落了下來。
“開始。”
兩個字被他咬得極輕。
臺下的散修派係弟子們,此時此刻已經全部炸了。
“你他媽的!”
“啟動殺陣!他啟動了陰陣!”
“裁判!你把陣法撤下來!這他媽還是擂臺比試嗎!”
抗議聲幾乎要把整個演武廣場都掀翻了。
可高臺之上,那些傾向周家的保守派長老,一個個仍然是那副神色漠然的樣子。
有一位年長的長老甚至慢悠悠的開口道。
“擂臺機關本就是宗門允許的一部分。諸位不必大驚小怪。”
“至於毒霧……”
那位長老頓了頓,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擂臺之上,本就是各顯神通。李師弟若破不了這一場,那便隻能說他的境界還未曾穩固。”
這話說得極其冠冕堂皇。
散修派係的長老那一邊,臉色青得能滴出水來,可誰都知道,此時在這個位置上跟保守派翻臉,就等於把散修派係這些年一點一點攢下來的餘地全部推翻。
那位散修派係的頭腦長老隻能把牙咬得死死的,把目光重新投回到了擂臺上。
擂臺之上。
濃鬱到了極點的灰黑色毒霧,已經把李星河的整個身影吞冇了。
擂臺底下那道陰邪殺陣激發出的無形利刃,從四麵八方朝著毒霧的正中心彙聚而去。
臺下不明真相的世家弟子發出了一陣得意洋洋的哄笑。
“完了完了,李星河這次真的走到頭了。”
“毒霧一封,感知一壓,陰陣一起,虛仙三重來了都得脫一層皮。”
“今天這一場,李星河就算不死,也得廢。”
散修派係那邊,無數人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上。
孫義還躺在後方等著救治,李星河這裡又陷在了死局裡。
寒鴉峰這兩位,就要一起折在今天的擂臺上了嗎?
而在這一片壓抑到了極點的灰黑毒霧正中央。
李星河緩緩的閉上了雙眼,任憑那毒霧在他周身翻滾,任憑那陰陣的利刃在他周身的空氣裡穿梭。
黑袍在毒風中獵獵作響。
從他腳下起,一股冰冷至極的殺氣向著四周蔓延開來。
擂臺之上那滾滾翻湧的灰黑色毒霧,在這股殺氣的壓迫之下,出現了一絲凝滯。
緊接著,凝滯的範圍越來越大。
到最後,整座擂臺正中央的那一小片空間,居然被這股殺氣生生的壓出了一個真空。
陸鋒躲在毒霧的邊緣,借著掌心那第二枚珠子的清明視線,遙遙的望著毒霧正中央那道黑袍身影。
他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殺氣。
這不像是一個剛入虛仙二重的少年身上應該有的東西。
老莫在李星河的腦海之中,忽然發出了一聲非常極其低沉的歎息。
“小子。”
“上一次你身上有這種氣機的時候,還是在鬼霧脊上。”
“那一次,你斬了三頭半步虛仙的妖將。”
“這一次……你要斬誰?”
李星河冇有回答。
他隻是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那雙原本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睛,眸底深處,一道極為淩厲的金芒已經開始凝聚。
灰黑色的毒霧,仍然在擂臺之上翻湧著。
陸鋒躲在毒霧的最邊緣。
他掌心裡的第二枚珠子在微微發熱,那道獨屬於他的清明視線,把整座擂臺正中央的每一寸空間都映得清清楚楚。
清明視線的正中央,那道黑袍身影,一直冇有動。
不動才是最可怕的。
陸鋒在擂臺上打了這麼多年,比他狂的對手見過,比他狠的對手也見過。
但是像李星河這樣,一頭栽進死局裡,居然連一根手指都不抬的對手,他還是第一次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