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七章：傳功堂與巧遇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林軒結束了一夜的修煉，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凝氣丹的藥力已被完全吸收，體內靈力又充盈了幾分，距離煉氣五層中期更近一步。左臂的疤痕在靈力溫養下，顏色又淡了些許，活動間已無大礙。
《分光掠影劍》第一重的心法口訣在腦海中反複咀嚼，昨夜與劉洪短暫交手的心得體會也一一浮現。他知道，閉門造車不可取，劍訣的熟練需要大量的練習和實戰磨合，而實戰機會，在宗門內除了試劍坪切磋，或許還有彆的途徑。
他起身洗漱，換上一身乾淨的灰色弟子袍，將青銅古劍用粗布仔細包裹好背在身後，又將黑色匕首貼身藏於小腿綁縛的皮鞘內——這是他從幽穀回來後特意準備的。探靈盤、符籙、丹藥等物放入乾坤袋，懸於腰間。
今日的目標是傳功堂。
傳功堂位於外門核心區域，是一座古樸宏偉的三層石殿，飛簷鬥拱，莊嚴肅穆。此處不僅是弟子領取月例、兌換貢獻、查閱宗門基礎常識的地方，更有諸多基礎乃至低階的功法、法術、武技可供弟子以貢獻點或靈石兌換學習。相比藏經閣二層的高深法訣，這裡的傳承更偏向大眾化、基礎化，但勝在種類齊全，門檻較低。
殿前廣場上已有不少弟子往來，或行色匆匆，或三兩聚首低聲交談。林軒踏入殿內，一股淡淡的墨香與靈材混合的氣息撲麵而來。
一層極為開闊，劃分為數個區域。正對大門的是一麵巨大的玉璧，上麵滾動顯示著宗門近期公告、任務發布、貢獻點兌換列表等信息。左側是領取月例和登記事務的櫃臺，右側則是一排排高大的書架和玉簡陳列架，分門彆類地擺放著各種典籍。更深處，還有幾間靜室，據說是供執事講解基礎修行疑難之用。
林軒徑直走向右側的“法術武技區”。此區域又細分為“五行法術”、“雜類法術”、“基礎武技”、“身法步法”、“煉體法門”等小類。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身法步法”類的書架上。這裡的玉簡和書冊明顯比藏經閣二層的要粗糙許多，多以獸皮或普通靈玉為材質，品階也多以黃階下品、中品為主，偶有幾門黃階上品，所需貢獻點或靈石也高出一截。
《基礎騰挪步》、《靈猴步》、《追風逐電（殘篇）》、《七星步（簡化版）》……林軒一一瀏覽簡介。
《基礎騰挪步》和《靈猴步》都是黃階下品，側重小範圍的靈活閃避，對靈力要求不高，容易上手，但提升有限。
《追風逐電》聽名字不錯，可惜是殘篇，隻有前半部步法，缺少配套的心法和靈力運轉秘訣，兌換需謹慎。
《七星步（簡化版）》倒是黃階中品，據說是某套玄階步法的簡化基礎版，步伐暗合北鬥七星方位，變化繁複，對敵時能迷惑對手，進退有據。兌換需要五十貢獻點或三十下品靈石。
林軒有些心動。他目前貢獻點為零，隻能用靈石兌換。三十下品靈石對他現在來說不算小數目，但考慮到身法的重要性，還是值得投資。
他冇有立刻決定，繼續看向其他類彆。
在“基礎武技”區，他看到了一門《基礎劍法精要》，並非具體劍訣，而是係統講解劍法基本架勢、發力技巧、攻防轉換、劍理常識的典籍，屬於夯實基礎的讀物，隻需五個貢獻點或三塊靈石。林軒想了想，自己劍訣初學，正需補全基礎理論，便決定一並兌換。
正當他拿起《基礎劍法精要》的玉簡和《七星步（簡化版）》的書冊，準備去櫃臺辦理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雜類法術”區域的一個角落，擺放著幾枚顏色暗沉、似乎少人問津的玉簡。
其中一枚灰撲撲的玉簡，標簽上寫著——《斂息術（殘）》。
林軒腳步一頓。
斂息術？這可是實用性極強的輔助法術！無論是潛伏、偵查、隱匿行蹤還是戰鬥時突然爆發，都極有用處。在幽穀時，若有高明的斂息術，或許能更早發現蝕獸或灰衣人，也能更好地隱藏自身。
他走過去，拿起那枚玉簡。入手冰涼，材質普通，神識略微探入，得到一段簡短信息：
“《斂息術（殘）》，品階不詳（疑似黃階上品或玄階下品殘篇）。此術可收斂自身氣息、靈力波動，降低存在感，修為差距一階內，若非刻意以高階神識或特殊法門探查，不易察覺。殘篇僅存基礎斂息法門及部分‘匿影’心得，無後續‘藏神’、‘化凡’等精要。兌換需八十貢獻點或五十下品靈石。警告：此術修煉需較強精神控製力，易學難精，且因殘缺，效果不穩，兌換者慎之。”
八十貢獻點或五十靈石！價格不菲！而且因為是殘篇，效果不穩，還有修煉門檻。
林軒眉頭微皺。五十靈石，加上《七星步》的三十靈石和《基礎劍法精要》的三靈石，就是八十三靈石！幾乎花掉他此次任務獎勵靈石的三分之一。
但《斂息術》的實用性，尤其是在經曆了幽穀伏擊後，對他有著極大的吸引力。若能掌握，安全性將大大增加。
“修煉需較強精神控製力……”林軒回想起自己修煉《分光掠影劍》時對精神意念的運用要求，以及胸口吊墜時常帶來的清涼鎮定之感，覺得自己或許可以嘗試。
“罷了，靈石本就是用來提升實力的。身法、劍術基礎、斂息術，都是當前急需。”林軒一咬牙，將《斂息術（殘）》的玉簡也拿了起來。
三樣東西在手，他走向兌換櫃臺。
櫃臺後坐著一位頭發花白、麵容清臒的老執事，正捧著一卷古籍看得入神。感覺到有人靠近，他才慢悠悠地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架著的水晶鏡片。
“新麵孔？兌換何物？”老執事聲音平和。
“弟子林軒，兌換《七星步（簡化版）》、《基礎劍法精要》以及《斂息術（殘）》。”林軒將三樣東西放在櫃臺上。
老執事目光掃過，尤其在《斂息術（殘）》上多停留了一瞬，抬眼看了看林軒：“《斂息術（殘）》？小子，這玩意兒可不好練，效果時靈時不靈，還貴。確定要換？不如換個實用的攻擊法術。”
“多謝執事提醒，弟子想試試。”林軒堅持道。
老執事也不再多勸，拿起三樣東西，又取出一麵巴掌大的青銅鏡，對著林軒腰間的身份玉牌照了照，鏡麵流光一閃，顯示出林軒的基本信息和貢獻點（為零）。
“《七星步（簡化版）》，三十靈石；《基礎劍法精要》，三靈石；《斂息術（殘）》，五十靈石。共計八十三下品靈石。”老執事報出價格。
林軒從乾坤袋中取出八十三塊下品靈石，整齊碼放在櫃臺上。靈石散發著微弱的靈氣波動，光澤瑩潤。
老執事清點無誤，點點頭，將三枚代表典籍所有權的副牌交給林軒，又拿出三枚空白玉簡，將櫃臺上的原本內容複製進去——這是為了防止原本損壞或被人做手腳，兌換者隻能得到複製品。
“規矩都懂吧？不得外傳，不得私自抄錄販賣，違者重處。玉簡內設有禁製，離開傳功堂範圍後，隻能由你本人神識讀取，一月後禁製自動消散，內容印入你識海，玉簡亦會自毀。”老執事例行公事地交代。
“弟子明白。”林軒接過三枚溫潤的複製玉簡，小心收起。
正要離開，老執事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林軒轉身：“執事還有何吩咐？”
老執事打量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你便是那個接了幽穀任務，受傷被徐老頭兒救回來的小子？”
林軒心中一凜，冇想到這事連傳功堂的執事都知道了？他麵上保持平靜：“正是弟子。”
“嗯。”老執事點點頭，似乎隻是隨口一問，揮揮手，“去吧，好生修煉。記住，功法法術是工具，人才是根本。莫要一味貪多求快，夯實基礎方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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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執事教誨！”林軒恭敬行禮，這才轉身離去。
走出傳功堂，陽光有些刺眼。林軒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懷中三枚玉簡的分量。八十三塊靈石，換來了三門當前急需的傳承，雖然心疼，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打算先回小院，初步瀏覽一下三門典籍的內容，再做修煉安排。
剛走下傳功堂的石階，一個有些熟悉、帶著驚喜的聲音從側麵傳來：
“林師兄！”
林軒轉頭看去，隻見昨日竹林所救的那個少年——張小山，正從廣場另一側快步走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雖然依舊單薄，但精神看起來好了許多，臉上的傷痕也淡了些許。
“是你。”林軒微微點頭。
張小山走到近前，有些拘謹地再次拱手：“林師兄，好巧。昨日多謝師兄解圍，還未請教師兄名諱。”
“林軒。”
“原來是林師兄。”張小山眼睛亮了亮，隨即註意到林軒剛從傳功堂出來，腰間還掛著兌換用的副牌，恍然道，“師兄是來兌換功法的？”
“嗯。”林軒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張小山。這少年修為依舊是煉氣四層，但氣息似乎比昨日沉穩了一絲，看來並未因昨日之事懈怠修煉。
張小山猶豫了一下，似乎鼓足勇氣，低聲道：“林師兄，昨日之恩，小山無以為報。我……我常在後山做些采集任務，對附近山林還算熟悉。師兄若是需要向導，或是有何跑腿的雜事，儘管吩咐小山！”
他眼神誠懇，帶著一絲期盼。顯然，昨日林軒的援手和那句“好好修煉”，讓他心生感激，也或許是想尋個暫時的依靠。在外門，像他這樣冇背景、實力弱的弟子，生存尤為艱難。
林軒看著張小山清澈而倔強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動。他初入外門，也確實需要一個熟悉環境、消息靈通的人。這張小山雖然修為低微，但心性堅韌，知恩圖報，且看起來對後山等地頗為熟悉，或許有用。
“我確實初來乍到，對宗門附近不甚了解。”林軒沉吟道，“你既熟悉後山，可知有哪些相對安全，又適合練習劍法身法，或尋找些普通靈草材料的地方？”
張小山聞言一喜，連忙道：“知道！後山‘青藤崖’下有一片‘亂石林’，那裡地形複雜，怪石嶙峋，尋常弟子很少去，正適合練習身法步法。附近還有一片‘霧鬆坡’，生長著一些‘霧鬆草’和‘地根藤’，雖是常見靈材，但勝在數量不少，偶爾還能找到年份稍久的。隻要不深入後山妖獸活動範圍，還算安全。”
亂石林？霧鬆坡？聽起來確實符合林軒目前的需求。
“如此甚好。”林軒點點頭，“若我得空去後山，或許會尋你帶路。你平日如何聯絡？”
張小山從懷中摸出一枚粗糙的、刻著簡單紋路的木符，遞給林軒：“這是我自製的‘傳訊木符’，範圍隻限宗門百裡內，師兄若有需要，註入一絲靈力即可，我收到感應便會儘快趕來。”
林軒接過木符，入手輕巧，紋路簡單，顯然是手工製作，但心意難得。
“好，我收下了。”林軒將木符收起，“你且專心修煉，提升實力才是根本。若有那劉洪再找你麻煩……”他頓了頓，“可來尋我。”
張小山聞言，眼眶微微有些發紅，用力點頭：“是！多謝林師兄！”
林軒擺擺手，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張小山站在原地，望著林軒遠去的背影，緊了緊拳頭，眼中滿是感激與堅定。
回到小院，啟動禁製。
林軒先拿出《基礎劍法精要》玉簡，神識探入。果然如其名，內容係統而詳儘，從握劍姿勢、基本劍式（點、刺、撩、劈、掛、雲、抹、帶、崩、絞等）、步法配合、發力技巧，到劍理常識、常見劍招破綻分析，一應俱全。雖無具體高深劍訣，卻將用劍的基礎道理剖析得明明白白，正適合他這種野路子出身、劍訣初學之人夯實根基。
他花了一個時辰，將內容通讀一遍，許多之前練劍時模糊的感覺頓時清晰起來，對《分光掠影劍》中一些運劍技巧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果然，基礎至關重要。”林軒受益匪淺。
接著，他拿出《七星步（簡化版）》書冊。這並非玉簡，而是用某種靈獸皮鞣製而成，字跡清晰，配有步法方位圖。步法確實繁複，需牢記七星方位變化，配合特定呼吸節奏和靈力運轉，才能在方寸之地騰挪變幻，迷惑對手。修煉難度不低，但若練成，對實戰幫助極大。
最後，他才鄭重地取出《斂息術（殘）》玉簡。
神識沉入，一股略顯晦澀的信息流湧入。開篇便強調“心神合一，氣息內斂，如枯木頑石，融於天地”。法門核心在於以一種特殊的冥想方式，將自身精神意念收束於識海深處，同時控製靈力波動降至最低，甚至模擬周圍環境的靈氣頻率，從而達到“隱身”般的效果。
殘篇確實不完整，隻有基礎的斂息法門和一小部分關於借助陰影、光線、氣流等環境因素增強隱匿效果的“匿影”心得。後續更高深的“藏神”（收斂神識波動）、“化凡”（徹底融入凡俗，不露絲毫修士氣息）等境界，隻有名稱提及，並無具體修煉方法。
而且，正如簡介所言，此法對精神控製力要求極高，需時刻保持一種“靜中有動，動中有靜”的微妙狀態，稍一分心或靈力波動不穩，斂息效果便會大打折扣甚至失效。
林軒嘗試著按照法門描述，盤膝閉目，調整呼吸，收斂靈力，將精神緩緩內斂。
初時頗為艱難，要麼是靈力收斂不夠，周身仍有微弱波動；要麼是精神難以徹底沉靜，雜念紛擾。但他耐心極好，結合胸口吊墜帶來的清涼寧靜之感，反複嘗試。
漸漸地，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開始**變得****微弱**，**若有若無**。坐在那裡，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塊冇有生命的石頭，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而幾不可聞。
一刻鐘後，林軒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疲色，但更多的是欣喜。
“有效！雖然還很粗淺，持續時間也不長，但方向是對的！”他能感覺到，剛才那短暫的斂息狀態下，自己的存在感確實降低了。若在複雜環境中，配合《七星步》的身法，隱匿效果應當更佳。
“《斂息術（殘）》、《七星步（簡化版）》、《分光掠影劍》第一重……還有《基礎劍法精要》的理論……”林軒規劃著接下來的修煉，“當務之急，是儘快掌握《七星步》基礎步法，與劍訣初步結合。同時每日抽時間練習斂息術，增強精神控製力。待步法與劍訣稍有火候，便去後山‘亂石林’實戰演練，順便熟悉環境，或許還能采集些材料。”
計劃已定，林軒不再耽擱，服下一粒凝氣丹，便開始研習《七星步》。
院落之中，少年的身影開始按照特定的方位，一步一頓地移動起來，起初生澀，漸漸連貫。
陽光偏移，樹影拉長。
屬於林軒的，踏實而充滿期待的修煉日常，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在青雲宗更高的雲海之上，某座靈氣氤氳的峰頂洞府內，一麵古樸的銅鏡前，正映出傳功堂前林軒與張小山交談的畫麵。畫麵模糊，隻能看清大致輪廓。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拂過鏡麵，畫麵如水波般蕩漾消失。
一聲若有若無的輕歎，在洞府中悠悠回蕩。
“身負異兆，卷入‘蝕’亂，又得了那老家夥的‘相人術’青睞……小子，你的路，可不太好走啊。”
“也罷，且看你這顆種子，能在這風雨欲來的青雲宗內，發出怎樣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