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章：毒牙與絕境
濃霧在林間飛速倒退，化作模糊的灰白線條。肺葉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來火辣辣的灼痛。雙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鉛，每一次蹬地都榨取著肌肉深處最後的力量。靈力，早已枯竭，經脈空空蕩蕩，隻剩下透支帶來的、如同細針攢刺般的劇痛。
林軒不知道自己在霧鬆林中狂奔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出了多遠。身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和鱗片摩擦碾壓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始終緊追不舍，且越來越近！
巨蟒的直線速度遠超他的想象，更何況是在它暴怒的狀態下。若非仗著《七星步》的靈活和複雜地形的掩護，他恐怕早已被追上。
肩膀上的張小山早已被他拋入灌木叢，生死不明。此刻，他隻為自己的生存而奔跑。
“呼……呼……”汗水模糊了視線，胸口如同擂鼓。他不敢回頭，隻能用眼角餘光瞥見兩側飛速掠過的、墨綠色的模糊蛇影，感受到那越來越近的、帶著濃鬱腥臭的死亡氣息。
“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這個念頭如同最後的火種，支撐著他瀕臨崩潰的身體。
前方霧氣翻湧，出現了一片陡峭的斜坡，坡上怪石嶙峋，幾乎垂直向上！這是絕路！也是……一線生機？
林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斜坡雖然陡峭，但岩石突起，或許能阻擋巨蟒龐大的身軀！
他毫不猶豫，腳下發力，縱身一躍，雙手**死死**扣住一塊凸起的岩石邊緣，手腳並用，**如同****猿猴**般**向上****攀爬**！
“嘶——！”
巨蟒追至坡下，看到獵物竟向陡坡攀爬，更加暴怒！它那龐大的身軀**猛然****人立****而起**，**竟****也****試圖****沿著****陡坡****向上****追擊**！蛇身纏繞、拍打著岩壁，借力上行，速度竟然不慢！
碎石“嘩啦啦”地滾落，岩壁在巨蟒恐怖的力量下震顫。林軒隻感覺腳下岩塊鬆動，差點脫手墜落！他咬緊牙關，指尖深深摳進岩縫，不顧指尖傳來的劇痛，拚命向上！
十丈……二十丈……
坡頂在望！那是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平臺！
林軒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芒，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向上一竄，手掌終於扒住了平臺邊緣！
然而，就在他身體半掛在平臺邊緣，正要發力翻上去的刹那——
**下方**，**腥風****驟****至**！
巨蟒那猙獰的三角形頭顱，**竟****已****追****至****他****腳下****不足****三丈**處！**猩紅**的**蛇信****幾乎****要****舔舐****到****他****的****腳踝**！**那張****血盆****大口**，**已然****張開****到****極限**，**露出****兩顆****彎鉤****狀**、**閃爍著****幽藍****光澤**的**森白****毒牙**，**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毒氣**，**狠狠****噬****向****他****的****雙腿**！
避無可避！無處借力！
生死一線！
林軒瞳孔縮成針尖！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體內那早已枯竭的氣血深處，**一股****微弱**卻**熾熱**的**力量**，**仿佛****被****死亡****的****威脅****徹底****激發**，**猛地****從****胸口****吊墜****處****炸開**！**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這不是靈力，而是**一股****純粹**的、**源於****肉身****與****血脈**的**潛能**！
“喝啊——！”
林軒喉嚨裡迸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抓住****平臺****邊緣**的**雙手****驟然****發力**，**手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身體****竟然****在****這****毫無****借力****點**的**半空**，**硬生生****向上****拔高****了****尺許**！
同時，**他****一直****緊握****在****左手**、**以備****不時****之需**的**青銅****古劍**，**劍尖****向下**，**看****也****不****看**，**憑著****那股****爆發****出的****驚人****直覺****與****狠勁**，**全力****向****下****一****捅**！
“噗嗤！”
劍尖**精準**地**刺入**了**巨蟒****上顎****靠近****鼻孔****的****一處****相對****柔軟**的**區域**！
這一劍，倉促而就，力量不大，卻勝在位置刁鑽！
“嘶——！！！”
巨蟒發出了比之前被刺中七寸時**更加淒厲**、**更加尖銳**的嘶嚎！頭顱**猛地****向****後****仰**起，**瘋狂****甩動**！毒牙擦著林軒的鞋底劃過，帶起一陣腥風！
借著巨蟒受創仰頭、攻勢稍緩的這**瞬息****機會**，林軒**雙臂****再次****爆發出****最後**的**力量**，**腰腹****一****擰**，**終於****將****整個****身體****翻****上**了**岩石平臺**！
“轟！”
他重重摔在堅硬的岩石上，眼前金星亂冒，渾身骨骼如同散架般劇痛，尤其是雙臂，酸軟得幾乎抬不起來。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
但他**不敢****有****絲毫****停留**！**連****滾****帶****爬**地**向****平臺****深處****挪去**，**同時****回頭****望去**。
隻見那巨蟒的頭顱依舊在平臺下方瘋狂甩動，古劍還插在它的上顎，紫黑色的血液順著劍身流淌。劇痛和暴怒讓它暫時無法立刻攀爬上這陡峭的岩壁，但那雙冰冷的豎瞳，卻**死死****鎖定**著平臺上的林軒，**充滿了****無窮****的****怨毒****與****殺意**！
林軒心頭一寒。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等這畜生緩過勁來，或者找到其他路徑，必定會不死不休！
他**掙紮**著**坐起**，**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岩石**，**劇烈****喘息**。**目光****迅速****掃視****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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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處岩石平臺並不大，約莫十丈方圓，三麵是陡峭的岩壁或深不見底的霧氣深淵，隻有他爬上來的那一麵是斜坡。平臺中央怪石林立，地麵是堅硬粗糙的岩石，寸草不生。霧氣在這裡似乎稀薄了一些，能勉強看到平臺另一端，似乎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通向****山體****內部**！
山洞？
林軒心中一動。是絕路，還是……轉機？
他看向下方仍在暴躁扭動的巨蟒，又看了看自己幾乎油儘燈枯的狀態。留在這裡，等巨蟒爬上來，必死無疑。進入山洞？裡麵可能是更深的絕境，也可能……有一線生機！
冇有時間猶豫了！
林軒咬緊牙關，扶著岩石**艱難****站起**，**踉蹌**著**向****那****山洞****走去**。每走一步，都牽動全身傷勢，疼得他直抽冷氣。
走到洞口，一股**陰冷**、**潮濕**、**帶著****濃重****土腥****味**和**某種****陳腐****氣息**的**風**，**從****洞內****吹****出**，**讓****他****精神****一****振**，**也****讓****他****心頭****更加****警惕**。
洞口約一人高，呈不規則的橢圓形，邊緣是粗糙的岩石，裡麵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林軒回頭看了一眼，巨蟒似乎已經停止了瘋狂的甩頭，正用那雙怨毒的豎瞳死死盯著他，蛇信吞吐，仿佛在計算著攀爬的路徑和角度。
不能再等了！
林軒一咬牙，**矮身****鑽****進**了**山洞**。
一入洞內，光線**瞬間****消失**，**伸手****不見****五指**。**隻有****洞口****傳來**的**微弱****天光**，**照亮****了****入口****處****短短****一截**。**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一股****更****加****明顯**的**黴腐****氣味**，**以及**……**一絲****極淡**的、**似有****似無**的**靈氣****波動**？
林軒不敢大意，立刻全力運轉《斂息術（殘）》，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最低。同時，他忍著劇痛，從乾坤袋中摸出一塊**月光石**。這是修仙界常用的照明之物，註入一絲微弱的靈力，便散發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照亮周圍數尺範圍。
借著月光石的光芒，林軒看清了洞內的情形。
這是一條**天然****形成**的**岩洞**，**通道****並不****規則**，**時****寬****時****窄**，**地麵****和****洞壁****布滿****濕滑**的**苔蘚****和****凸起**的**岩石**。洞頂垂落著一些**石鐘乳**，**滴答****滴答**地**落下****水珠**。空氣流通，說明洞的另一端可能有出口，或者與更大的地下空間相連。
他不敢深入，先靠在洞口附近的岩壁上，一邊劇烈喘息恢複體力，一邊警惕地聽著洞外的動靜，同時小心地探查洞內深處。
洞外，傳來巨蟒**暴躁**地**撞擊****岩壁**和**攀爬**的**聲響**，**但****似乎****進展****不順**。**這****陡峭****的****岩壁****和****狹窄****的****平臺**，**對****它****龐大****的****身軀****確實****是****個****阻礙**。
暫時安全了……但隻是暫時的。
林軒稍微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到全身無處不在的疼痛和虛脫。他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況，靈力徹底枯竭，經脈灼痛，雙臂肌肉拉傷嚴重，手指因為攀岩摳得血肉模糊，後背和腿上還有多處被岩石樹枝劃破的傷口。胸口吊墜依舊溫熱，但那股爆發後的熾熱感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仿佛透支了本源般的虛弱感。
“這次……真是虧大了。”林軒苦笑一聲。他小心翼翼地從乾坤袋中取出最後一粒“回氣丹”服下，又拿出“解毒祛邪丹”，猶豫了一下，也吞了一粒——雖然冇被毒牙咬中，但近距離接觸了毒氣，預防萬一。
丹藥入腹，化作暖流，滋潤著乾涸的經脈，緩解著一些痛楚，但效果有限。他需要時間調息恢複。
他不敢完全放鬆，一手握著月光石，一手緊握古劍（劍已收回），背靠岩壁，緩緩坐下，一邊調息，一邊側耳傾聽洞內外的動靜。
洞外巨蟒的聲響似乎漸漸遠去了一些？難道它放棄了？不，不可能。那種怨毒的眼神，絕不是會輕易放棄捕獵的妖獸應有的。
或許，它在尋找其他路徑？或者，在等待？
洞內深處，一片死寂，隻有水滴聲和自己的呼吸心跳聲。那絲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依舊存在，似乎是從更深處傳來。
這山洞，通向哪裡？為何會有靈氣波動？是靈脈分支？還是……藏著什麼東西？
林軒心中疑惑重重，但此刻他重傷虛弱，絕不敢貿然深入探查。
“先恢複一些實力再說。”他閉上眼睛，竭力引導著回氣丹的藥力，運轉《青雲真解》心法，哪怕隻能恢複一絲靈力也是好的。
時間在寂靜與傷痛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
洞外早已冇有了巨蟒的動靜，死寂得可怕。
洞內深處，那絲靈氣波動，似乎……**變得****清晰****了****一絲**？
林軒霍然睜開雙眼，眼中帶著警惕。
不是錯覺。那靈氣波動，似乎在緩緩增強，並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如同****呼吸****般**，**一****漲****一****落**。
有什麼東西，在洞的深處？
活的？
林軒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剛出蛇口，難道又入……？
他握緊了古劍，掙紮著站起身，將月光石的光芒調到最暗，隻照亮腳下寸許之地，目光死死盯著黑暗的通道深處。
那“呼吸”般的靈氣波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沉睡中，緩緩蘇醒。
或者……正被洞外的動靜，或者被他這個闖入者的氣息，所驚擾。
冷汗，再次浸濕了林軒的脊背。
前有未知，後可能有追兵。
這幽深的岩洞，究竟是絕境中的庇護所，還是……另一個更加危險的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