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二章：餘波與暗流
執律殿，幽暗的審訊室如今成了暫時的居所。雖然名為“協助調查”，待遇比囚徒好上許多，有床鋪桌椅，也有基本的丹藥供應，但門外有執律殿弟子值守，行動受限，氣氛依舊壓抑。
林軒背後的傷口在徐老親自處理的丹藥和藥膏作用下，已無大礙，隻是疤痕需要時間平複。體內被高執事煞氣侵蝕的傷勢，也在《青雲真解》的溫養和吊墜、寒玉髓心佩的輔助下，緩緩祛除。
他盤膝坐在石床上，閉目調息，心中卻無法完全平靜。
被帶回執律殿已有三日。這三日，除了例行送飯的弟子和偶爾前來詢問細節的執律殿文書，再無他人打擾。秦鋒和徐老似乎都在忙於處理鷹嘴崖洞的後續事宜，以及審訊高執事。
他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至少目前看來，秦鋒和徐老都偏向於相信他的說辭。高執事罪行確鑿，勾結外人（黑鷲）、圖謀宗門禁忌（蝕文密卷）、多次謀害弟子（張小山、林軒），任何一條都足以讓他萬劫不複。自己擊殺黑鷲、重創高執事，皆屬自衛反擊，且揭露有功。
但宗門高層會如何看待自己？一個入門不足半年，就接連卷入“蝕氣事件”、“執事謀逆”的外門弟子？身懷異寶（黑色匕首），修為進展迅速，戰鬥經驗遠超同階……這些是會引起重視，還是引來更深的猜忌？
還有那“蝕文密卷”……青雲宗對“蝕”的態度究竟是什麼？玄塵師叔祖當年叛離的真相又是什麼？
無數疑問縈繞心頭。
更讓他隱隱不安的是，黑色匕首的存在，恐怕已無法完全隱瞞。秦鋒和徐老都是明眼人，當時洞中情形，他們定能看出匕首的不凡。隻是暫時未提，不知是何打算。
“實力……終究是根本。”林軒壓下紛亂的思緒，繼續運轉功法。無論外界如何風雲變幻，提升自身實力總是冇錯的。此次生死搏殺，雖險象環生，卻也讓他對《分光掠影劍》和《七星步》的運用有了更深感悟，對敵經驗更是寶貴財富。他感覺，自己距離煉氣六層，已隻差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就在他沉浸於修煉時，門外傳來腳步聲，隨即是守衛弟子行禮的聲音：“秦執事！”
門被推開，秦鋒那冷峻的身影走了進來。他依舊穿著執律殿的服飾，腰間佩劍，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秦執事。”林軒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坐。”秦鋒擺擺手，自己在桌旁坐下，目光落在林軒身上，打量了片刻，才開口道：“傷勢如何？”
“已無大礙，多謝秦執事關照。”
“嗯。”秦鋒點了點頭，沉默片刻，才沉聲道：“高雲已經招了。”
林軒心中一凜，靜待下文。
“他修煉的，確實是一種名為《玄陰蝕骨訣》的邪道功法，源自陰煞門，但似乎經過改良，更重侵蝕與隱匿。”秦鋒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寒意，“他早年便與陰煞門有所勾結，暗中為他們在青雲宗勢力範圍內提供便利，換取功法資源。張小山祖上，曾是玄塵師叔祖的隨行仆役後裔，持有半塊‘封靈玉玨’。高雲不知從何處得知此秘，便暗中設計，誘使張小山顯露玉玨，企圖奪取，不料張小山警覺，攜玉玨逃入後山，遭遇蛇妖襲擊，玉玨失落，張小山本人也生死不明。”
“高雲派人搜尋後山，找到了重傷的張小山和玉玨，為滅口，將其殺害（或棄之蛇口），奪走玉玨。但他發現，單憑半塊玉玨，無法開啟玄塵師叔祖留下的禁製。恰在此時，你因幽穀任務和與張小山的短暫接觸，進入他的視線。他懷疑你可能知道些什麼，或者也得到了另外半塊玉玨的線索，於是先是派人試探（熊霸、劉洪），後又親自布局刺殺，欲除之後快。”
秦鋒頓了頓，看向林軒：“你在後山遭遇蛇妖卻能逃生，更讓他確信你身上有秘密。而他手中的半塊玉玨，似乎也引來了陰煞門更高層的註意，那個黑鷲，便是陰煞門派來協助他，同時也是監視他的人。你們在鷹嘴崖洞的遭遇，實屬必然。”
林軒默默聽著，這與他的推斷基本吻合。隻是冇想到，張小山竟真的已遭毒手。他心中湧起一股怒意，為那個倔強卻命運多舛的少年。
“那另外半塊玉玨，還有玄塵師叔祖的下落……”林軒問道。
“高雲隻知道玄塵師叔祖當年攜半塊玉玨叛離後，便隱匿無蹤，他手中的半塊，是多年前從一處黑市偶然購得，懷疑與玄塵有關，但無法確定。”秦鋒道，“至於玄塵師叔祖的下落……宗門秘卷記載模糊，隻說他因‘蝕’而癲狂，叛離後不知所蹤。如今看來，他很可能就坐化於鷹嘴崖洞附近，隻是我們尚未找到確切位置。那洞中的石碑和禁製，應是他所留無疑。”
秦鋒話鋒一轉：“林軒，你可知那‘蝕文密卷’，究竟是何物？”
林軒搖頭：“弟子隻從石碑自述中得知，乃是記載上古‘蝕’文解析之法及部分禁忌之術的殘篇，玄塵師叔祖警告其邪異非常。”
秦鋒神色凝重：“不錯。‘蝕’之力，乃天地間至邪至穢之能量，能侵蝕萬物，湮滅生機，更可汙染神魂，令人瘋狂。上古時期，曾引發大劫。其相關記載與術法，早被列為絕密禁忌，嚴禁私藏修習。玄塵師叔祖當年便是因接觸‘蝕’力過深，心智受影響，又得此密卷，恐禍及宗門，才選擇叛離隱匿。冇想到，這密卷竟被高雲這等敗類覬覦。”
他看向林軒，目光深邃：“你通過了‘問心幻陣’，可曾看到密卷內容？”
林軒心中一跳，謹慎答道：“幻陣之中，意念紛雜混亂，弟子竭力守住心神，未曾清晰看到具體內容，隻感覺有無窮邪異意念衝擊。”他說的半真半假，確實冇看清具體文字，但那種邪異混亂的感覺卻記憶猶新。
秦鋒看了他一會兒，似乎並未完全相信，但也未再追問，隻是道：“未看到最好。此等邪物，知之無益，反受其害。宗門長老會已決定，將鷹嘴崖洞徹底封印，石碑亦會由擅長陣法與淨化之術的長老處理，或封存，或銷毀。”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林軒，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林軒，你這次……做得不錯。”
林軒微微一怔。
“臨危不亂，膽大心細，更有越階克敵之勇。”秦鋒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若非你，高雲此獠不知還要潛伏多久，禍害多少同門。那‘蝕文密卷’若落入其手，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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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隻是僥幸，也是被逼無奈。”林軒謙道。
“僥幸？”秦鋒轉身，目光銳利，“一次是僥幸，兩次三次，便是實力與心性。你入門時間雖短，但進步之速，戰力之強，心誌之堅，在外門乃至部分內門弟子中，都屬罕見。”
他頓了頓，緩緩道：“關於你……以及你身上的一些特殊之處（他意有所指地停頓了一下），宗門高層已有耳聞。有人欣賞，有人疑慮，亦有人……心懷不軌。”
林軒心頭一緊。果然，自己還是引起了高層的註意。
“你不必過於擔憂。”秦鋒似乎看出他的緊張，“宗門自有法度，賞罰分明。你此次揭露高雲，保全宗門禁忌，乃是大功。至於你那柄匕首……”他目光落在林軒小腿位置（儘管匕首已藏好），“雖來曆不明，威力奇詭，但你在危機中使用，情有可原。宗門不會強行索要弟子機緣，隻要你不以此作惡，危害宗門，便無大礙。當然，懷璧其罪，你自己需懂得藏拙與分寸。”
這算是……官方表態？林軒心中稍安，拱手道：“多謝秦執事提點，弟子明白。”
“嗯。”秦鋒點頭，“你且在此再休養幾日，待長老會最終裁定下來，便可離開。關於你的獎賞……恐怕不止是貢獻點和靈石那麼簡單。”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林軒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房間。
林軒獨自站在房中，回味著秦鋒的話。
獎賞不止貢獻點和靈石？會是什麼？內門資格？功法傳承？還是……其他？
無論如何，這次危機，似乎正朝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轉化。
但他並未放鬆警惕。秦鋒那句“有人欣賞，有人疑慮，亦有人心懷不軌”，讓他深知，自己依舊處在風口浪尖。高執事雖倒，但其背後是否還有更大勢力？陰煞門是否會報複？宗門內其他覬覦自己秘密的人，又會如何動作？
“必須儘快突破到煉氣六層，甚至更高！同時，要更加小心，隱藏匕首，也要設法進一步了解自身紋路和吊墜的秘密。”林軒暗自下定決心。
接下來的幾日，風平浪靜。林軒在執律殿的這間“居所”內安心修煉，除了送飯弟子，再無他人打擾。
直到第五日清晨，徐老親自來了。
“小家夥，氣色不錯。”徐老依舊是那副和煦笑容，將一個小玉瓶放在桌上，“這是‘養神丹’，對修複神魂暗傷、鞏固識海有奇效，你之前經曆幻陣衝擊，雖挺了過來，但神魂難免有所損耗，服下此丹，好生調養。”
“多謝徐老。”林軒感激道。這養神丹一看就非凡品，價值不菲。
“不必謝我，這是你應得的。”徐老擺擺手，沉吟了一下，低聲道：“長老會的裁定下來了。高雲數罪並罰，廢除修為，永囚地火獄。其黨羽也在清查之中。至於你……”
他頓了頓，看著林軒：“功過相抵，功大於過。賞你貢獻點五千，上品靈石一百，特許你進入‘悟劍崖’參悟三日，並可入藏經閣第三層，挑選一門玄階下品功法或法術。”
五千貢獻點！一百上品靈石（相當於一萬下品靈石）！悟劍崖參悟！藏經閣第三層玄階功法！
饒是林軒心誌堅定，此刻也忍不住心跳加速。這獎勵，豐厚得超乎想象！尤其是“悟劍崖”和“藏經閣第三層權限”，這通常隻有內門精英弟子或立下大功者才有機會！
“此外，”徐老繼續道，“鑒於你表現出的潛力與心性，經秦鋒執事推薦，長老會特許，你無需參加常規內門選拔，可直接獲得內門弟子候選資格。待你修為達到煉氣七層，並通過一次內門試煉任務，便可正式晉升內門，拜入各峰。”
內門弟子候選資格！直接跳過外門大比和繁瑣選拔！
這無疑是最大的肯定與機遇！意味著宗門資源將大幅傾斜，修煉環境、功法指導都將發生質的飛躍！
“弟子……多謝宗門厚賜！多謝秦執事、徐老提攜！”林軒深吸一口氣，鄭重行禮。
“這是你自己掙來的。”徐老微笑道，“不過，樹大招風。內門並非淨土，競爭之激烈，勾心鬥角之複雜，遠勝外門。你需謹記秦鋒之言，藏拙，低調，勤修。待你正式晉升內門，老夫或許可為你引薦一位合適的師父。”
“弟子謹記教誨！”林軒心中感動。徐老和秦鋒，對自己確有維護提攜之恩。
“好了，收拾一下，隨我出去吧。執律殿這地方，畢竟不是久居之所。”徐老笑道。
林軒簡單收拾（其實也冇什麼可收拾的），跟著徐老，離開了這間居住了數日的房間。
走出執律殿，重見天日，陽光有些刺眼。空氣清新，帶著自由的味道。
“去吧，回你的小院好生休整。獎勵不日便會送到你身份玉牌和住處。悟劍崖和藏經閣的權限，也會記錄在案，你可自行安排時間前往。”徐老拍拍林軒的肩膀，“記住，潛心修煉，莫負宗門期望，也……莫負了你自己。”
“是！”林軒深深一拜。
看著徐老遠去的背影，林軒站在執律殿外的廣場上，感受著久違的自由與陽光，心中百感交集。
短短數月，從初入宗門懵懂少年，到經曆生死搏殺、揭露陰謀、獲得重賞、甚至拿到了內門門票……這一切，恍如隔世。
他知道，前路依然布滿荊棘，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但此刻，他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與堅定的信念。
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力量，林軒邁開腳步，向著自己在丙字區的小院走去。
步伐沉穩，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
屬於外門弟子林軒的篇章，似乎即將翻過。
而內門的風雲，正在前方，悄然彙聚。
少年不知，在他返回小院的路上，幾道來自不同方向、意味不同的目光，正默默註視著他的背影。
有欣賞，有探究，有嫉妒，也有……冰冷的算計。
青雲宗這片看似平靜的湖水之下，因著這顆突然崛起的“新星”，蕩開了更深的漣漪。
未來，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