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章：蝕心玉與生死一息
踏入核心空間的瞬間，無形的壓力如同萬鈞山嶽驟然加身！粘稠到幾乎化為液態的暗紅蝕力如同無數冰冷的毒蛇，瘋狂纏繞、侵蝕著林軒的護體靈光，發出“嗤嗤”的刺耳聲響。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融。
林軒悶哼一聲，體內《五行衍天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五行靈力輪轉不息，如同磨盤般竭力煉化、抵擋著海嘯般湧來的蝕力。即便如此，他也感到經脈脹痛，靈力如決堤般傾瀉而出。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目光死死鎖定那具距離他約三十丈、盤坐在祭壇邊緣的瑩白骸骨。三十丈，在平時不過瞬息即至，但在這蝕力泥沼中，卻如同天塹。
林軒將《流雲步》催動到極致，腳下卻如同深陷泥潭，每一步都異常艱難沉重。空氣中彌漫的混亂意誌不斷衝擊著他的心神，眼前甚至開始出現扭曲的幻象——無數哀嚎的亡魂、吞噬一切的黑暗巨口、自身被蝕力一點點消融的恐怖景象……
“緊守靈臺！破妄求真！”林軒緊咬牙關，識海中清涼之意與冥靈果帶來的“淨化”特質全力激發，堪堪守住靈臺一絲清明。他眼中暗金紋路隱現，無視那些虛幻的恐怖，隻聚焦於前方的目標。
十丈……二十丈……
距離骸骨越來越近，但蝕力的濃度和侵蝕力也呈幾何級數增長！護體靈光已經搖搖欲墜，身上的衣物開始迅速腐朽、碎裂，裸露的皮膚傳來刀割火燎般的劇痛，並迅速浮現出黑色的斑點和潰爛的跡象。
“呃啊！”林軒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嘴角溢出黑血。他感覺自己的生機都在被這恐怖的蝕力飛速抽走。
二十五丈……二十八丈……
眼看距離骸骨僅剩最後兩丈，林軒的護體靈光終於徹底破碎！
刹那間，無窮無儘的冰冷、腐朽、混亂的蝕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瘋狂湧入他的體內！經脈劇痛欲裂，靈力運轉幾乎停滯，五臟六腑如同被無數細針攢刺！他的意識瞬間陷入一片黑暗與冰寒的混沌，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沉淪、被同化為這蝕力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
那具瑩白骸骨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接近，顱骨眼眶中，那原本黯淡下去的乳白色光芒，猛地再次亮起！雖然微弱，卻異常堅定、純淨！
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燈塔，瞬間驅散了林軒意識中的部分混沌。緊接著，骸骨那早已失去血肉的右手骨指，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指向自己盤坐的腿骨之間。
同時，那股熟悉的、帶著悲憫與不屈的微弱神念再次傳入林軒瀕臨崩潰的識海：“……骨下……蝕心玉……持之……近祭壇……”
骨下？蝕心玉？
林軒用儘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誌，猛地撲向那具骸骨！在身體被周圍狂暴蝕力徹底吞噬的前一瞬，他的左手，險之又險地探入了骸骨盤坐的雙腿之間！
指尖觸碰到一塊冰涼、堅硬、約莫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片狀物體！
來不及細看，也無力細看，林軒幾乎是本能地，用儘最後力氣，將那物體緊緊攥在手中！
就在他握住那物體的刹那——
嗡！
一股清涼、溫潤、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鎮壓”與“包容”力量的波動，從掌心那塊“蝕心玉”中蕩漾開來，瞬間傳遍他全身！
奇跡發生了！
周圍那原本狂暴到足以瞬間將他湮滅的蝕力，在觸及到這股波動時，竟然如同潮水遇到礁石，猛地向兩側分開！雖然依舊濃稠恐怖，但卻不再直接侵蝕他的身體，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力場所隔絕！
不，並非完全隔絕。林軒能感覺到，“蝕心玉”散發的力場正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並且以他自身靈力和生機為代價在迅速消耗。他體內的靈力依舊在飛速流逝，生機也在被緩慢抽取，但至少，暫時保住了性命，也獲得了極其短暫的行動能力！
“就是現在！”
林軒知道，這是骸骨主人以殘靈和這“蝕心玉”為他爭取到的、唯一的、也是最後的生機！他顧不上查看自身慘不忍睹的狀況（皮膚大麵積潰爛發黑，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更顧不上細究手中這塊觸感溫潤如玉、卻散發著鎮壓蝕力波動的“蝕心玉”究竟是什麼。
他的目光，死死投向了三十丈外，那矗立在蝕力湖泊中央、散發著恐怖意誌的黑色祭壇！
骸骨主人的神念指引，祭壇之下，存在“封印核心”或“裂隙”，是“一線生機”的關鍵。而“蝕心玉”能讓他靠近祭壇，骸骨殘靈能提供“三丈內可避蝕潮一息”的庇護。
他冇有彆的選擇。
林軒掙紮著站起身，將“蝕心玉”緊緊貼在胸口（感覺它似乎能與心臟產生某種共鳴），體內殘存的、被《五行衍天經》轉化的五行靈力毫無保留地註入其中。
蝕心玉光芒微漲，籠罩他周身的無形力場似乎穩固了一絲。
他開始朝著祭壇，邁步！
每一步，都重若千鈞。蝕力湖泊的粘稠阻力，恐怖意誌的精神壓迫，以及自身近乎崩潰的身體，都在瘋狂消耗著他的意誌和蝕心玉的力量。
二十丈……十丈……五丈……
祭壇越來越近，那猙獰的黑色雕像也越發清晰，散發出的混亂、吞噬意誌幾乎要擊穿蝕心玉的防護，直接作用於他的靈魂！林軒七竅開始滲出黑色的血絲，意識一陣陣模糊，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念在強撐。
三丈！
就在他踏入距離祭壇基座三丈範圍的瞬間——
胸口的“蝕心玉”猛然一震，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與此同時，身後那具瑩白骸骨，轟然爆發出最後、也是最熾烈的一道乳白色光芒！光芒如同跨越了時空，瞬間投射到林軒身上，與他手中的蝕心玉之力交融！
刹那間，林軒感到周圍狂暴翻騰的蝕力潮汐，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出現了極其短暫、大約僅僅一息的“凝滯”與“退避”！
就是這一息！
生死一息！
林軒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所有的痛苦、疲憊、恐懼都被拋到腦後！他將殘存的所有力量、意誌，乃至燃燒的生命潛能，全部灌註於雙腿和手中的古劍！
《流雲步》的終極奧義——流雲無定，身化驚鴻！
他的身影，仿佛突破了空間的限製，化作一道模糊的、帶著五色微光和乳白殘影的流光，無視了那短暫凝滯的蝕力湖泊，直射祭壇基座！
目標——骸骨主人神念中提到的“祭壇之下”！
一息，轉瞬即逝！
就在蝕力潮汐即將恢複狂暴、那乳白色光芒徹底消散、蝕心玉力場也瀕臨破碎的最後一刹那——
林軒的身影，險之又險地撞入了祭壇基座底部、一個極其隱蔽的、被流動的暗紅蝕力遮掩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裂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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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身後，被“戲弄”的蝕力潮汐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號，狠狠衝擊在祭壇基座上，使得整個地下空間都劇烈震動！但祭壇本身似乎有著強大的防護，並未受損，隻是那裂縫入口瞬間被更加濃鬱的蝕力封堵、掩蓋。
林軒摔落在裂縫內部，幾乎暈厥。他感到自己像一塊被榨乾的海綿，經脈空空如也，肉身千瘡百孔，神魂搖搖欲墜。唯有手中緊握的“蝕心玉”和橫在身前的古劍，還在散發著微弱但堅定的光芒和溫熱，維係著他最後一絲生機。
他強撐著冇有昏過去，因為他知道，危機並未解除。這裡隻是祭壇基座下的一個狹小空間，外麵是無窮無儘的蝕力狂潮。
他掙紮著坐起，背靠冰冷的石壁，急促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和血腥味。他低頭看向手中的“蝕心玉”。
這是一塊約莫巴掌大小、厚約半寸的不規則玉片，觸手溫潤，顏色卻並非純白，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混沌色澤，仿佛融合了黑、白、灰、暗紅等多種顏色，卻又渾然一體。玉片內部，有無數細密到肉眼難辨的、如同星辰軌跡般的天然紋路，此刻正散發著微弱但穩定的清光，正是這清光，抵擋並疏導著從裂縫入口滲透進來的、相對稀薄了許多的蝕力。
林軒能感覺到，自己殘存的靈力正被蝕心玉緩慢吸收，用以維持這種防護。同時，玉片似乎也在從周圍稀薄的蝕力中，汲取著某種極其微弱的、與之同源但更加精粹平和的能量，反哺自身，形成一個微妙的平衡。
“這就是……蝕心玉？”林軒心中震撼。此物果然神異，不僅能抵禦蝕力，似乎還能轉化吸收部分蝕力為己用。難怪那名為“蒼玄”的前輩，能以此物鎮守或嘗試封印此地。
他小心翼翼地將蝕心玉貼在胸口，立刻感到一股清涼溫潤的力量滲入心脈，勉強穩住了一些傷勢，也讓幾乎停滯的靈力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流轉。
稍微恢複了一點行動力，林軒開始打量這個狹小的空間。
這裡似乎是祭壇基座內部的一個天然空洞，或者說是建造時留下的一個隱秘夾層。空間不大，僅有兩丈見方，高不過一丈。地麵和牆壁依舊是那種黝黑的巨石，刻著簡單的、與外界類似但更加古老的符文。
而在空間的中央，有一個更加引人註目的東西——一個半人高的、同樣由黝黑石材雕刻而成的、形似蓮臺的古老基座。基座頂端，並非蓮花，而是一個碗口大小的凹陷。凹陷之中，靜靜地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不斷變幻著混沌色澤（與蝕心玉類似，但更加深邃活躍）的光團！
光團如同有生命般緩緩脈動，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既蘊含著恐怖蝕力本源、又奇異地帶著一絲“秩序”、“穩定”甚至是“封印”特質的複雜波動！它仿佛是整個祭壇、整個蝕力網絡、乃至整個黑風峽“蝕”力真正的、最核心的“樞紐”或“源頭”！
林軒的神識（雖然虛弱）剛一靠近這光團，立刻感到一股浩瀚如星海、又混亂如末日的信息洪流衝擊而來！其中夾雜著無數破碎的畫麵：星辰崩滅、大地陸沉、萬物腐朽、一種難以名狀的黑暗與混亂吞噬一切……也有零星的、屬於“蒼玄”那樣的存在，以無上法力布下封印、構建祭壇、試圖穩定或隔絕這恐怖源頭的悲壯場景……
“這就是……‘蝕之源’的核心？或者說，是遠古大能封印‘蝕源’後，留下的‘封印核心’？”林軒心中明悟。骸骨主人蒼玄提到的“毀……或……補……一線生機”，指的就是這個光團？
毀掉它？以他現在的狀態，拿什麼去毀？恐怕一觸碰，就會被其中蘊含的恐怖能量和混亂意念徹底反噬、湮滅。
修補它？如何修補？他甚至連這是什麼，如何運行都完全不懂。
林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手中的“蝕心玉”上。蒼玄前輩留下此玉，指引至此，必然有其深意。或許，這蝕心玉，就是“修補”或者至少“穩定”這個核心的關鍵？
他嘗試著，將蝕心玉緩緩靠近那混沌光團。
當兩者距離縮短到一尺之內時，異變發生了！
蝕心玉突然自動脫離他的手掌，懸浮而起，緩緩飄向那混沌光團！玉片上的混沌色澤與光團的色澤開始產生共鳴，發出低沉的嗡鳴。玉片內部的星辰紋路光芒大盛，仿佛活了過來。
而那混沌光團，似乎也對蝕心玉產生了“興趣”，表麵的光芒變幻加速，一股溫和但不容抗拒的吸力傳來，牽引著蝕心玉，緩緩落向基座頂端的那個凹陷。
最終，蝕心玉嚴絲合縫地，嵌入了那個凹陷之中！
嗡——！！！
更加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震鳴響起！整個狹小空間，乃至外麵的祭壇、整個地下空間，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混沌光團的光芒驟然收斂、內斂，不再是之前那樣狂暴地變幻，而是變得穩定、深邃，仿佛多了一層“殼”。光團與蝕心玉結合處，流淌出更加清晰的、帶著“秩序”感的混沌光華，沿著基座的紋路向下蔓延，似乎與整個祭壇乃至更廣闊的地脈產生了更深層次的聯係。
與此同時，林軒感覺到，從裂縫外滲透進來的蝕力，濃度似乎……降低了一絲？雖然微不可察，但那種純粹的混亂與狂暴意味，確實淡了一點點。
“成功了？至少……暫時穩定了它？”林軒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嵌合在一起的光團與玉片。他能感覺到，蝕心玉正在發揮著某種“穩定器”或“過濾器”的作用，調和著混沌光團中那狂暴的蝕力本源。
但這也隻是暫時的。他能看到，蝕心玉的光芒正在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消耗著，玉片本身的色澤也在逐漸變得黯淡。顯然，以它殘存的力量，無法長久維持這種穩定。
而且，這隻是“修補”或“穩定”，並非“根除”。那恐怖的“蝕源”依然存在，隻是被暫時壓製。
骸骨主人蒼玄留下的“一線生機”，難道就是指用蝕心玉暫時穩住核心，為後來者爭取時間？
林軒不知道。他現在虛弱到了極點，連思考都變得困難。他隻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在這個被蝕心玉力量微微淨化、蝕力濃度大減的狹小空間裡。
他背靠著石壁，緩緩滑坐下來，甚至冇有力氣去取出丹藥療傷。
“必須……恢複一點力量……”他艱難地運轉著《五行衍天經》，試圖從空氣中那相對稀薄平和的蝕力（經過蝕心玉過濾）中，汲取一絲能量。
意識，在無儘的疲憊和傷痛中，逐漸沉入黑暗。在他徹底昏睡過去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蝕心玉……能撐多久？而我……又該怎麼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