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聽濤閣論道
翌日,天朗氣清。
林軒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衫,將古劍負於背後,離開迎仙樓,朝著內城方向行去。
天闕仙城的內外城之間,隔著一道高達十丈的玉石城牆。城牆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禁製符文,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壓——那是金丹期強者親手布下的陣法,未經許可擅闖者,後果隻有一個。
進入內城需要通行令牌,而持有令牌者,要麼是金丹期以上的前輩高人,要麼便是四大宗門的內門弟子、或者在天驕榜上有一席之地的強者。
林軒兩樣都不是。但他手中的請柬,便是最好的通行證。
守城的執法修士接過玉簡查驗,態度立刻變得客氣了幾分:“原來是沈公子的客人。請進。”
林軒微微點頭,邁步穿過城門。
踏入內城的一瞬間,他清晰感受到了一股濃鬱到極致的靈氣撲麵而來。這裡的靈氣濃度,至少是外城的五倍以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靈霧,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靈元在體內緩緩增長。
“難怪那些大宗門弟子一個個修為精進神速。”林軒心中暗歎,“光是長年累月在這種環境中修煉,便勝過外界的苦修數倍。”
內城的布局與外城截然不同,冇有熙熙攘攘的坊市和擁擠的建築,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獨立的院落和園林,錯落有致,清幽雅致。每一座院落都被陣法籠罩,既隔絕外界的窺探,又聚攏靈氣,是絕佳的修煉之所。
林軒沿著青石小徑前行,不多時便看到了“聽濤閣”的匾額。
這是一座依水而建的三層樓閣,碧瓦飛簷,古樸典雅。樓前是一方清潭,潭水清澈見底,幾尾靈魚悠然遊弋。潭邊種著數株靈竹,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與潭水的潺潺聲交織成韻——所謂“聽濤”,大約便是此意。
“林道友,你來了。”
溫和的聲音從閣樓中傳出,帶著一種令人如沐春風的親和力。
林軒抬眼望去,隻見一名青衫男子正站在二樓回廊上,負手而立,麵帶微笑。此人容貌俊朗,氣質溫潤如玉,周身靈壓內斂,看不出深淺,但那種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從容氣度,絕非尋常築基修士所能擁有。
“沈師兄。”林軒拱手為禮。
沈逸塵微微頷首,做了個請的手勢:“上樓一敘。”
林軒拾階而上,來到二樓。閣樓內部陳設簡單卻不失雅致,一張矮幾,兩方蒲團,一爐清香。矮幾上擺著一套精致的茶具,旁邊的紅泥小爐上,一把紫砂壺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茶香清幽,沁人心脾。
“請坐。”沈逸塵已在蒲團上落座,提起紫砂壺,為林軒斟了一杯茶。
茶水呈琥珀色,清澈透亮,表麵浮著一層淡淡的靈光。林軒接過茶杯,輕輕嗅了一下,一股清甜的茶香直入肺腑,竟讓他體內的五行靈元微微躁動,仿佛被喚醒了某種共鳴。
“這是……悟道茶?”林軒微微動容。
沈逸塵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林道友好眼力。正是青雲劍宗後山那株千年悟道茶樹所產,每年不過三兩。我僥幸得了半兩,平日不舍得喝,今日有貴客來訪,才取出來待客。”
林軒端起茶杯,淺嘗一口。
茶湯入喉,一股溫熱的靈力瞬間擴散至四肢百骸。更奇妙的是,他的神識仿佛被洗滌了一般,變得格外清明,許多修煉中的困惑在這一刻都隱隱有了答案。
“好茶。”林軒由衷讚道。
沈逸塵微微一笑,也端起茶杯輕啜一口,道:“昨日丙字三號擂臺之戰,我已聽人詳細說了。五行歸元,一劍斬斷飲血槍……林道友的手段,著實令人驚歎。”
“沈師兄過譽。”林軒神色平靜,“厲洪雖強,但在沈師兄麵前,恐怕也不算什麼。”
這話不是客套。以沈逸塵築基大圓滿的修為,加上青雲劍宗的劍道傳承,厲洪那樣的角色,怕是連他一劍都接不住。
沈逸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話鋒一轉:“林道友的五行之道,我頗感興趣。天南域修煉五行之法的修士不少,但能如道友這般將五行融為一體、圓融自如的,卻是鳳毛麟角。不知道友師承何處?”
來了。
林軒知道,這才是今天的正題。沈逸塵邀他前來,明麵上是品茶論道,實則是在試探他的底細——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強大散修,任何大宗門都會生出招攬或戒備之心。
“林某散修出身,冇有師承。”林軒坦然道,“一身所學,不過是機緣巧合下得了幾分殘缺傳承,加上自己摸索罷了。”
這話半真半假。五行混沌道基的秘密,他絕不可能透露;但“散修出身”和“無師承”這兩點,卻是事實。
沈逸塵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散修出身,無師承指點,卻能走到今日這一步……林道友的天資,當真是我平生僅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不瞞道友,今日邀你前來,除了結交之意,還有一事相詢。”
“沈師兄請說。”
“道友可有意加入青雲劍宗?”
沈逸塵問得直接,冇有繞彎子。
林軒微微一怔,隨即陷入沉思。
青雲劍宗,天南域四大宗門之一,底蘊深厚,資源豐富。若能加入,無論是修煉功法、法寶丹藥,還是人脈關係,都將得到質的飛躍。這對他接下來的修行之路,無疑是一條捷徑。
但他也清楚,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加入宗門意味著要受宗門規矩約束,要為宗門出力,甚至可能卷入宗門之間的紛爭。
而且……他身上背負的秘密太多。五行混沌道基、蝕心玉、那枚神秘的黑色珠子……這些東西,任何一樣暴露出去,都會引來殺身之禍。大宗門中強者如雲,他不敢保證自己能永遠隱藏住這些秘密。
“沈師兄的好意,林某心領。”林軒斟酌著措辭,“隻是林某自在慣了,受不得宗門規矩束縛。此事……容後再議,如何?”
沈逸塵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答案,並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微微點頭:“道友是灑脫之人,我理解。此事不急,擂臺戰結束後,若道友改了主意,隨時可以找我。”
他舉起茶杯,笑道:“今日不談這些俗事,隻論道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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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也舉起茶杯,兩人相視一笑。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當真隻論道,不談其他。
沈逸塵雖是劍修,但對五行之道也有頗深的理解。他提出的幾個問題,讓林軒對五行轉換的細節有了新的認識。而林軒關於“五行歸元”的闡述,也讓沈逸塵眼前一亮,連稱“妙哉”。
“五行之力,相生相克,若能真正融為一體,確實威力無窮。”沈逸塵感歎道,“不過,道友可曾想過一個隱患?”
“什麼隱患?”
“五行平衡。”沈逸塵正色道,“五行之道,最重平衡。任何一種屬性過於強大或過於弱小,都會導致整體的崩潰。道友目前五行的修為都在築基初期,尚能維持平衡。但隨著修為精進,若某一行進展較快,而另一行跟不上……這個平衡便會被打破。”
林軒心中一凜。
這個問題,他不是冇有想過,但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其嚴重性。五行混沌道基確實強大,但代價就是——他必須五條路同時走,任何一條都不能落下。
換句話說,他修煉的難度,是單屬性修士的五倍!
“沈師兄所言極是。”林軒認真道,“此事,林某會謹記在心。”
兩人又談論了許久,直到日頭偏西,林軒才起身告辭。
“今日與沈師兄一敘,受益良多。”林軒拱手道。
沈逸塵親自送他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來:“對了,這是第三輪擂臺戰的規則和對手名單。道友回去看看,也好早做準備。”
林軒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眉頭微微皺起。
第三輪的規則,與之前截然不同——
不是混戰,而是……一對一淘汰賽!
每組十人,抽簽對決,勝者晉級,敗者淘汰。五名勝者再兩兩對決,決出前三名。最終,每組的前三名,才有資格參加天驕榜排位戰!
也就是說,整個天闕仙城八千餘名參賽者,經過三輪篩選,最終隻剩下二十四人——每組三人,共八組——能夠進入最終的排位戰,角逐天驕榜的五十個席位!
而這二十四人中,每一人都是曆經血戰脫穎而出的真正強者!
林軒所在的丙字三號擂臺,十強名單中除了他和那白衣女子蘇瑤、黑袍修士玄冥之外,其餘七人也各有來頭,冇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抽簽明日進行,後天正式開戰。”沈逸塵補充道,“以道友的實力,隻要不提前遇到那幾個人,晉級前三應該問題不大。”
“那幾個人?”林軒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沈逸塵微微一笑,壓低聲音道:“丙字三號擂臺十強中,有三人你需要特彆留意。一個是‘玉尺仙子’蘇瑤,她的幻音道防不勝防;一個是‘幽冥’玄冥,此人的功法詭異,手段陰毒,極難對付;還有一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便是‘鐵劍’孟山河。此人修為雖隻是築基中期,但天生神力,劍法剛猛無匹,曾一劍劈開一座小山。厲洪在他麵前,連三招都撐不過。”
林軒默默記下這三個名字,拱手道:“多謝沈師兄指點。”
“舉手之勞。”沈逸塵笑道,“去吧,後日擂臺之上,我等你的好消息。”
林軒轉身離去,背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中。
沈逸塵站在回廊上,目送他遠去,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般的凝重。
“師兄,他拒絕了?”柳煙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小聲問道。
“嗯。”沈逸塵微微點頭,“此人城府不淺,言辭謹慎,不輕易表露真實想法。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的來曆,絕非他自己說的那麼簡單。”
“那師兄還要拉攏他嗎?”
“當然。”沈逸塵嘴角重新浮現笑意,“越是這樣的人,越值得結交。天南域的天,很快就要變了……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柳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林軒回到迎仙樓,將沈逸塵給的玉簡仔細研讀了一遍。
十強名單,每人都有簡單的介紹——修為、功法特點、擅長的戰鬥方式。雖然未必詳儘,但至少讓他對即將麵對的對手有了基本的了解。
蘇瑤,築基中期,玉尺為器,擅幻音之道,疑似有某種特殊血脈。
玄冥,築基後期,功法詭異,疑似魔道或幽冥道傳承,手段陰毒,曾在一招之內將一名築基中期修士打得魂飛魄散。
孟山河,築基中期,鐵劍無鋒,天生神力,劍法剛猛,一力降十會。
這三人,確實是最大的威脅。
但林軒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名單上的另一個名字上——
趙無極,築基後期,天璿宗內門弟子,擅火係法術,戰力評估:a級。
天璿宗。
四大宗門之一,與青雲劍宗齊名。
而趙無極這個名字……林軒總覺得有些耳熟,仿佛在哪裡聽過。
他閉上眼睛,在記憶中搜索了片刻,忽然睜開。
想起來了。
趙無極——天璿宗長老趙天火的嫡孫,在天璿宗內橫行霸道,仗著祖輩威名欺壓同門、強奪資源的那個趙無極!
更重要的是……趙天火,便是當年與蘇珩爭奪機緣、最終導致蘇珩重傷隕落的那位金丹修士!
林軒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他永遠忘不了蘇珩臨終前的囑托——“若有朝一日,你見到趙天火的後人……替我討回這筆債。”
本來以為要為蘇珩報仇,至少要等到金丹期。冇想到,這麼快就遇到了趙天火的嫡孫。
而且,就在同一座擂臺上。
林軒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殺意壓下。
不急。擂臺之上,光明正大地擊敗他、廢掉他,便是最好的複仇。
他閉上眼睛,繼續參悟五行之道。
後日之戰,必有一場硬仗。
而那場硬仗,或許就是他為蘇珩討回公道的第一步。